德雷克海峡——海上坟场
德雷克海峡,大航海时代这里被称为鬼门关,合恩角就在这个海峡的东边出口上。德雷克海峡是地球上最大的海峡,宽度有400海里,平均深度有3500米,最深的地方有5000米,船上的测深仪根本没有任何读数。□□的西风和西风漂流与地球最强的南极绕极流,合在一起强塞进了这个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通道,使这里的流速达到每秒1。3亿立方米,奔流的海水在海峡中形成乱流与漩涡,1819年西班牙军舰圣特尔莫好在这里沉没,近700人遇难,据统计有八百多艘船约两万人在这里丧生,也因此被冠以海上坟场的恶名。
进入夜间航行,值后半夜班的都睡觉了,船长在仪表台前看GPS,此时的“禺强号”进入德雷克海峡,正沿着100度航向驶往合恩角,距离合恩角仅剩下约八十海里。渐渐地,原本平静的船舱听到支索发出嘶嘶的啸叫声,这一路西风带的航行已经总结出来了,只要风速达到23节,支索就会发出这种声音。船长心里说,合恩角的风终于还是来了。他穿好航海服上到甲板,帮星泽把前帆缩小,然后就坐在星泽边上。
“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到达合恩角。”星泽对船长说。
“对,这八十海里应该就是合恩角最难的海域了,可能后半夜风浪会更大,那时走到海峡最窄的地方,流最急浪也应该很大,加上那时航向是90度,有可能风也是吹向90度,没有点角度正顺风和顺浪都不好跑,过了那个区域就好了。”
“最后一个晚上了,没有问题,之前那么大的风浪我们都过来了。”星泽平静地说。
听星泽这句话,让船长想起很多年前顽石的几个弟兄勇闯西沙群岛的那个晚上,当时也是这样句话,坚持到明天早上就到了。那是一条8米长的小船,直不起身的小船舱里挂着一盏户外帐篷用的电池灯,没有带海图的GPS,一张小比例尺海图连西沙永兴岛的港在哪里都看不到,方向就靠船舶器材店买的罗经,两个小时看一下GPS方位读数,用铅笔标到海图上再修正航向,船舱里到处都是水,晕船的同伴躺在自己呕吐的东西上,简直惨不忍睹。漆黑的夜晚,浪非常大,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海水,分不清海平面,甚至分不清船是正的还是斜的。贝壳大声的唱着《水手》,突然一个大浪把船掀起,海水从头顶上砸下来,把他们推翻到船的另一边,舷边的护栏挡住了他们即将落水的身体。那一刻他们只想着坚持,坚持到天亮。
凌晨两点,宁屿上来接班,“禺强号”已经进入德雷克海峡最窄的地方,风速实测是35节到40节,前帆已经缩小到五分之一,航速保持在15节瞬时18节。成片飞速向前的云是在头顶上奔跑的阴影,当一片密布的阴云飞过,雪白的月亮出现在船头的前上方,乌云的边缘在月亮的高光效果下,呈现出一圈晶亮的金属包边,云团的空隙是清澈的夜空,像白雪覆盖的湖面上的冰窟窿那般深邃,黑洞里也会闪露出几颗晶亮的星星,在乌云的对比下显得无比的洁净。明晃晃的月光照亮海面反射到船上,汹涌的波涛像是沸腾的水银,吹散的水雾如白色的蒸汽,但这一切丝毫没有美感,而是给人透着寒气的压迫。
船尾方向的远方,一大片乌云像狼群一样黑压压的追上来,船长对宁屿说:“后面那片云要追过来了,估计狂风暴雨要来了。”
“好像我们西风带上这种天气不多,看来这合恩角的天气真是怪怪的。”
“是呀,要不怎么能说是魔鬼角和海上坟场。”
船长心里想的就是快跑,别让它追上,可是怎么可能跑过呢,他们眼瞅着乌云遮住了月光,随之狂风肆虐暴雨如注海面一片漆黑。
合恩角真是像魔鬼一样要把“禺强号”揉碎了就着雨水吞掉,宁屿掌舵船长坐在边上,他手紧紧地拉着护栏,有一种坐过山车的感觉。船被追上来的巨浪以近45°仰角向上抬起冲上浪峰,随后再反45°陡直地向下扎到谷底,每一个向上扬起后,接着就是飞速地滑浪,确切地讲应该是在浪峰前面的斜坡上头朝下被推着走,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海浪没有了船破开海水哗哗的声响,而是非常奇怪的安静,要是在平时对开帆船的人来讲一种快感的享受,但现在感觉是对船失去控制的危险和恐惧。
他感觉到他们好像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奇怪和恐惧的梦境,梦中的一切好像就要变成现实。他仿佛看到《完美风暴》中安德烈盖尔号,最终在如一堵墙一样的陡坡上纵向倾覆。他想起,这个海浪的斜坡是信天翁点子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向前奔涌的水墙带来的强大气流,给了它们直刺云天的力量。
宁屿站在舵轮前面左一圈右一圈地大幅转动着舵轮,船S型的扭来扭去,很容易被浪推横,那一瞬间真会担心船会侧翻,因为每一次滑浪都几乎没有舵效,打舵也没有啥用。按说,这时应该开启发动机,让产生的水流给舵叶力量,可是他们的船尾在涌浪托起的瞬间会腾空,螺旋桨肯定会打空转产生飞车,再说摆幅都到45度以上了,万一机油泵不上来,那后果就严重了。还有就是把前帆放大提升拉力,可是他不敢让经历了五千海里蹂躏而不确定完好的所有支索承受再大的力量,因为一旦桅杆发生问题或是帆撕裂,在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将是灾难性的,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他想起之前那个梦的细节,帆过大,船头扎到浪里,海水的阻力和高高的船帆十几米长的力臂产生的力量,都集中在后支索上,也产生将船头压向海里的力,加上浪峰前面有45度的斜坡,说不好真能让船头深深的扎进海里或者侧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漂航和有适当的动力,绝对不能让帆受过大的力,因为现在的航速已经够快了。
“宁屿,一定要把握提前量,当感觉船向上风偏的时候要及时把舵向下风给上,当舵的力量感觉要消退的时候要及时回舵,记住是感觉,而不是感到,如果舵力量即将消退的时候没有及时回舵,船就会依照之前的力向下风转,这会使船打横。”
“我好像感觉不到舵的力量,舵很轻像是没有了一样。”宁屿急促地说。
“是水流太急了加上滑浪,看似船很快,但舵叶和水流的流速差并不大,你找绳子抛到船尾利用海水的阻力拉住船尾看起不起点作用。”
“好。”宁屿把舵交给船长,弯身打开坐箱盖找绳子,他取出两把缆绳,接起来然后系在船尾中间抛到海里。船长问:“有多长?”
“大约有六十米。”宁屿回答。
“好,感觉好多了。”
“合恩角最大的危险就是船被推到横浪,浪太高了,一旦横浪很有可能被打翻,虽说我们的船具有自扶正能力,但那是理论上的,真要是在海上翻一个个,即便又翻回来,那船上的人也会是落水或淹水,那就全完了。”
凌晨3点多,海面上漆黑一片,距离合恩角还有二十多海里,风摆了,从之前的风向300°变成280°,使一直跑左舷风的“禺强号”,航向从105度勉强能跑出95度,这样航向就指向了合恩角,船长决定换舷改航向120度,使接下来的航线保持与合恩角的横向安全距离,避免到时流太大或风向变化等可能产生的麻烦,因为这么大的流量和流速,岬角附近一定是有非常强大的乱流,一旦接近船就一定不好控制了。这个魔鬼尖锐的牙齿已经撕碎了几百条船,“禺强号”如果不谨慎,也将会被它撕碎。
“宁屿你准备一下我们换舷。”
“好。”宁屿钻过挡雨罩,打开头灯,把左舷的前撩绕在绞盘上,再把右舷撩绳拿在手里随时准备放开。“好了船长!”
“我转了啊!”船长大声喊着。他找准船摆平的瞬间向右转舵,就在船即将转过来的时候,船尾被海浪抬起,船被海浪推起来向前滑行,船没了舵效,一个浪过去船转过来了,但前帆没有跟着换过到左舷,没有展开的前帆在空中形成一个兜的形状,船头又被风吹了回去,但之前的下风撩绳已经松开,随着帆在抖动敲击着甲板,他再转回来,帆依旧没有展开,连续试了两次都没有解决,后面的浪重重地冲击船尾,已经明显感觉到船在失速,舵效在减弱,这时最危险的就是失去动力的船会横在浪的前面,巨大的浪可以瞬间就把船掀翻。
船长急了,大声喊:“宁屿,你来把舵,撩绳一定绕在前舱盖的把手上了,我过去检查一下!”他真后悔,这个问题已经不止一次了,之前为什么没有检查。
宁屿过来大声说:“船长,你把舵,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