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像秋天的落叶,扫了一茬又落一茬。裴时绶在公司里已经习惯了那些异样的目光,但当他发现有人把电话打到了沈若那里时,他知道裴时衡换了赛道。
沈若的声音在电话里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有人打电话给我,说要把星星的身世放到网上,说我不是你女朋友,说我是你花钱雇的代孕。还说要把我以前的照片翻出来,让我在C市待不下去。”裴时绶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问对方还说了什么。沈若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如果我配合他们,他们就给我一笔钱,够我看病、够我下半辈子生活。让我出来作证,说星星不是你亲生的。”
裴时绶闭上眼睛。裴时衡这是要把星星从裴家连根拔掉。不是从裴家,是从他身边。
“你怎么说的?”
“我说滚。”沈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力量,“星星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会为了钱出卖他,也不会出卖你。”
裴时绶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他拿起手机,给陈旭东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最近谁在联系沈若。电话号码、IP地址、任何能查到源头的东西。”
陈旭东回得很快:“已经在查了。对方用的是虚拟号码,服务器在境外,查起来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好说。但我有个办法——沈若那边,让她把对方的电话号码记下来,每一次通话都录音。只要对方露了马脚,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裴时绶把陈旭东的话转给了沈若,沈若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裴时绶去接星星的时候,郑保镖告诉他一个消息——今天下午,有一辆黑色轿车在幼儿园门口停了半个小时,没有熄火,车窗贴了黑膜,看不见里面的人。郑保镖记下了车牌号,让裴时绶看看认不认识这车。
裴时绶看了一眼车牌号,不认识,但号码段很熟悉——和裴时衡的车是同一个号段的。他把车牌号发给陈旭东,然后蹲下来,把从教室里跑出来的星星接住。星星今天手里没拿画,拿的是一块石头,圆圆的,灰色的,和上次那块差不多。
“爸爸,石头。”星星把石头举起来。
裴时绶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是捡的?”
星星点头,然后指着幼儿园院子里的花坛:“那里,好多。”
“你捡这个干嘛?”
星星想了想:“好看。”
裴时绶把石头装进口袋里,和之前那块放在一起。“存起来。”星星满意了,牵着他的手往车边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对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树和一盏正在亮起来的路灯。
“星星,看什么?”
“那个车,黑色的。”星星指了指路灯旁边那个空车位,“下午在那里,停了很久。”
裴时绶的手指紧了一下。“你看到了?”
星星点头。“窗户黑黑的,看不到里面。星星不喜欢。”
裴时绶把他抱起来,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星星抱着小熊,看着窗外那个空车位,表情很认真。车子开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路灯已经完全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车位上,什么也没有。
晚上,星星睡着之后,裴时绶坐在书房里,把陈旭东发来的资料一份一份地看完。裴时衡的海外账户查到了,在开曼群岛,金额不小,但他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是一个离岸信托,受益人是裴星曜。这意味着即使裴时衡出了事,这些钱也不会被冻结,最终会落到裴星曜手里。裴时衡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是在给儿子留。
裴时绶靠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裴时衡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他是一个父亲。他做的一切——逼沈若、伤害星星、散播谣言——归根结底,是为了让裴星曜以后的路更宽。他选错了方式,但他的动机不是恶是自私。自私到极致,就是恶。
裴时绶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星星的房间门口。星星在床上翻了个身,毯子踢到了一边,小熊掉在地上。裴时绶走进去,弯腰捡起小熊,拍了拍灰,塞回星星怀里。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星星在睡梦中抱住了小熊,嘟囔了一句什么,嘴角翘了一下。
他在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他在笑。裴时绶在床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星星的脸上,照出了他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角。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裴时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发。
“星星,”他的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发生什么,爸爸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裴家带走。”
星星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裴时绶的手指。不紧不松,和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