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衡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时绶,你是不是搞错了?让沈若把星星送到裴家,这件事是我做的。但星星身上的伤,不是我让人弄的。周建国手下的人手重了,我也没想到。”
“你想到了。”
沉默。裴时衡看着裴时绶,裴时绶看着裴时衡。客厅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但裴时绶觉得冷。
“好。”裴时衡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就算是我没想到。你想让我怎么道歉?跪下来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说对不起?”
“你怎么伤害他的,就怎么道歉。”
裴时衡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停下来,没有回头。“时绶,你不懂。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错都能用道歉弥补的。有些错,你只能带着它活下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苍老,肩膀塌着,脊背不再笔直。
裴时钧开口了,声音不大。“时绶,时衡这个人,你逼得越紧,他反弹得越厉害。他现在手里还有股份,还有他的人。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已经在干了。”裴时绶说,“散播谣言只是开始。”
裴时钧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裴时瑛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她忽然站起来,走到裴时绶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时绶,姐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别跟你二哥斗了。你斗不过他的。他在这个家里待了四十多年,根比你深。你还有星星,你还有未来。别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裴时绶看着裴时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哀求,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姐,不是我要跟他斗。是他不肯放过我和星星。”
裴时瑛的眼泪掉了下来。
晚上,星星睡着之后,裴时绶坐在书房里,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裴时衡散播谣言,不是为了伤害他,是为了试探老爷子的底线。老爷子没有惩罚裴时衡,只是让他“停职”,没有剥夺他的股份,没有把他赶出裴家。裴时衡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有恃无恐。他可以继续散播谣言,可以继续找麻烦,可以继续在背后搞小动作,反正老爷子不会把他怎么样。
裴时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不是裴时衡的对手——不是能力上的,是心态上的。裴时衡愿意花几年、十几年去布一个局,他不愿意。裴时衡可以为了利益伤害任何人,他做不到。裴时衡没有软肋,他有——星星。
但他不会因为裴时衡有恃无恐就退缩。不会因为裴时衡没有底线就放弃。不会因为裴时衡比他强就认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院子里黑黢黢的,老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摇晃。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
星星的房间门开着。裴时绶走进去,蹲在床边,看着星星的睡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星星的脸上,照出了他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角。
裴时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发。星星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一些,嘟囔了一句“爸爸”,嘴角翘得更高了。
裴时绶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银色的光洒在走廊的地板上。裴时绶沿着那条光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去公司,要开会,要写报告。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做。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