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绶进公司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一。在此之前,他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在家陪星星。
这几天,他做了一件以前打死他也不会做的事——他开始跟星星“聊天”。不是那种“你叫什么名字”“你几岁了”的机械问答,而是正儿八经地跟星星说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今天康复师又掰我腿了,疼得要死。那个胖子下手越来越狠了,我觉得他是在报复我上次骂他。”
星星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熊,认真地听着。
“回来的路上王叔买了几个烧饼,我吃了一个,味道还行,给你留了一个,待会儿让刘姐热给你吃。”
星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我跟你说,我爸今天又训我了。说我在家待着不干活,我说我腿还没好,他说我懒。你说他是不是不讲道理?”
星星歪着头,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裴时绶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你也觉得他不讲道理?有眼光。”
刘姐在厨房里听到了,偷偷地笑了。她跟王叔说:“少爷现在跟星星说话,跟大人似的,也不管星星听不听得懂。”
王叔擦了擦手里的碗,说:“他本来就不把星星当小孩看。你发现没有,他从来不跟星星说那些哄小孩的话,什么‘宝宝乖’‘宝贝真棒’之类的,一句都没有。”
刘姐想了想,还真是。裴时绶跟星星说话的语气,跟跟朋友说话差不多——糙、直、不拐弯。但奇怪的是,星星偏偏吃这一套。
这天下午,裴时绶在客厅里看手机,星星在地毯上玩积木。刘姐在收拾房间,王叔出去买东西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积木碰撞的声音和空调嗡嗡的响声。
裴时绶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爸爸教女儿骑自行车的,女儿摔了,爸爸跑过去抱起来哄,女儿哭得稀里哗啦的。他看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星星——这孩子正把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往正方形的洞里塞,塞不进去,就换一块,再塞,反复试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形状。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星星到裴家到现在,他从来没听过星星主动说一句完整的话。星星会说词——“爸爸”“妈妈”“吃”“好”“不”——但从没说过一个完整的句子。
两岁的孩子,正常应该能说两三个词的短句了。比如“妈妈抱”“我要吃”“爸爸来”。但星星不会。他的语言发育比同龄孩子落后了将近一年。
裴时绶放下手机,看着星星:“星星。”
星星抬起头。
“你说一句话给我听听。”
星星看着他,一脸困惑。
“随便说什么都行。比如……”裴时绶想了想,“比如‘我要喝水’。”
星星张了张嘴,没出声。
“来,跟我学。我——要——喝——水。”
星星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含混的声音,听起来像“啊哦呃”,完全不是人话。
裴时绶没放弃:“没关系,再说一次。我。”
“我。”星星这次说清楚了。
“要。”
“要。”也不错。
“喝。”
“喝。”这个字星星本来就会,喝奶的喝。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