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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的麻烦（第2页）

裴时绶转身回去，从小床上拿回那条淡蓝色的星星毯子，叠好，塞进星星怀里。星星抱着毯子和小熊，把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从幼儿园出来，王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裴时绶把星星放进安全座椅，毯子盖在他身上，小熊塞在他胳膊底下。星星靠在座椅里，抱着毯子，眼睛半睁半闭。

“爸爸。”

“嗯。”

“那个哥哥，坏。”

“嗯，他坏。但他以后不敢了。”

星星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裴时绶意外的话：“他妈妈，也坏。”

裴时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星星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告状，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事实。那个阿姨说话声音大、表情凶、指着星星的手指甲亮闪闪的——在星星的认知里，这样就是“坏”。

“嗯，她也不好。”裴时绶说，“但你记住，不是所有大人都是好的，也不是所有小孩都是坏的。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星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晚上，裴时绶在书房里查了一下张建国和腾达地产。资料不多，但足够让他知道——腾达地产最近在跟裴氏竞争城东的一块地，那块地正是裴时衡在位时主导的项目之一。现在裴时衡停职了，项目由裴时钧接管，腾达趁机抬价，想把那块地抢走。

张明瑞抢星星的毯子，是巧合吗？一个五岁的孩子，不会因为爸爸的商业竞争去欺负一个两岁的孩子。但张明瑞的妈妈——那个铂金包女士——她对星星的敌意，也许不只是因为儿子被打。

裴时绶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他想，有些人的恶意是藏在笑脸后面的，像裴时衡。有些人的恶意是写在脸上的，像铂金包女士。哪一种更可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星星今天处理得很好——被打了就推回去，推完了告诉老师。这是他在教星星的，星星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星星的房间门口。星星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毯子的一角，小熊躺在枕头旁边，没有被抱着。毯子取代了小熊的位置。裴时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周末，裴星哲来了。他带了一盒新的拼图，一百块的，拼出来是一座城堡。星星看到那个盒子，眼睛亮了，但打开之后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块，又合上了盖子，推给裴星哲。

“哥哥拼。”

裴星哲笑了：“你怕太难了？没关系，哥哥教你。”

星星犹豫了一下，又把盒子打开，把拼图一块一块地倒出来，先按颜色分了类——蓝色的放一起，灰色的放一起，黄色的放一起。分完之后，他拿起一块蓝色的，看了看盒子上的图案，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裴星哲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裴时绶说：“叔叔，他真的不用看图样就能拼？”

“他记忆力好，看一遍盒子上的图就记住了。”

“那这是天赋啊。”

裴时绶看着星星专注的侧脸，没有接话。天赋不天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拼图的时候是开心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拼到一半，星星停下来，揉了揉眼睛。裴时绶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累了就歇会儿。”

星星摇头，继续拼。他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去的时候，城堡完整地出现在眼前——灰色的城墙，蓝色的屋顶，黄色的窗户，门口还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人。星星看着那座城堡，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红衣服的小人。

“这是谁？”裴星哲问。

星星想了想：“星星。”

“星星住在城堡里？”

星星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星星和爸爸住。”

裴星哲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来对裴时绶说：“叔叔，你在他心里是住在城堡里的。”

裴时绶没有回答，但他把这座城堡拍了照片，存进了那个叫“星星”的文件夹里。里面已经存了几百张照片了——浇花的、拼图的、画画的、吃面的、抱着气球的、戴着生日帽的。每一张都是星星，每一张都是他以前不敢想象自己会拥有的东西。

晚上，裴星哲走了之后，星星把那座城堡拆了，一块一块地放回盒子里。他没有按颜色放，而是按形状放的——长方形的放一起，正方形的放一起，三角形的放一起。放完之后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和旁边的绘本摞在一起，边角对齐。

裴时绶看着他做这些，忽然问了一句：“星星，你还记得那个抢你毯子的哥哥吗？”

星星的手停了一下。“记得。”

“你怕他吗？”

星星想了想，摇头。“他小。”

裴时绶愣了一下。张明瑞五岁，比星星大三岁，但星星说他“小”。在星星的世界里，一个人“小”不是看年龄，是看行为。抢别人东西、打人、哭了还要告状——这样的人，就是“小”。

“对，他小。”裴时绶说，“你比他大。”

星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说他比五岁的孩子大，但他觉得爸爸在夸他，于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城堡上那个红衣服的小人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