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的到来打破了清晨病房中的静谧,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凉,鬓角的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连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有。
贾敏连忙上前扶住母亲,轻声安抚:“妈,您慢点,别太激动,晚宁刚醒,身子还弱,受不得惊吓。”一边说,一边顺手帮宋婉清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眼底满是心疼——母亲今年已近七十,这五年里,她日日牵挂晚宁,辗转难眠,时不时来医院探望,如今终于见到外孙女苏醒,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宋婉清轻轻推开贾敏的手,一步步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俯身,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眼前的林黛玉是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她伸出手,指尖在林黛玉的脸颊旁轻轻顿了顿,终究是没敢用力触碰,只是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哽咽着重复:“我的乖晚宁,可算醒了,外婆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这五年,外婆没有一天不在盼着你醒来。”
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握着林黛玉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干燥,死死裹住她冰凉的指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外孙女就会再次消失。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牵挂,语气温柔又急切,没有半分长辈的架子,只有纯粹的疼爱与珍惜。
林黛玉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位泣不成声、满心疼惜的老太太,心底那股熟悉的暖意愈发浓烈,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贾府中最疼她的外祖母。前世,她寄人篱下,无依无靠,唯有贾老太太,会把她护在身边,记得她的喜好,在她生病时悉心照料,在众人非议时为她撑腰。可那份疼爱,终究掺杂着贾府的权衡与算计,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客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而眼前的宋婉清,眼底的心疼与思念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毫无保留的隔代亲,是她前世从未感受过的、毫无条件的偏爱。这份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温暖,让她心情复杂至极——既有对贾母的怀念与怅然,又有对宋婉清的感激与不安,还有一丝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的忐忑,生怕自己这个“闯入者”,配不上这份纯粹的疼爱。
泪水不知不觉间滑落,林黛玉下意识地想微微屈膝行古礼,却又猛地顿住,刻意收敛了这份过于晦涩的古风举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努力学着现代的语气,语气温婉又带着几分哽咽:“外婆,对不起,让您牵挂了这么久,辛苦您了。”
她避开了“劳烦”“叨扰”这类古风词汇,努力学着说简单直白的歉意,哪怕语气还有些生涩,姿态里依旧带着淡淡的古风韵味,却已然在刻意收敛,试着适应这个世界的表达方式。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既然要以林晚宁的身份活下去,就要学着融入这个世界,不辜负身边人的疼爱。
宋婉清却丝毫不在意她语气里的生涩,反而被她这副乖巧又懂事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用纸巾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温柔:“不辛苦,外婆不辛苦,只要你能醒过来,外婆做什么都愿意。你刚醒,身子虚,别多说话,好好歇着。”
林知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温情的模样,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悄悄退到一旁,打算等宋婉清情绪平复些,再联系专家团队过来会诊,尽量不打扰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等宋婉清情绪渐渐平复,贾敏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温柔地说道:“晚宁,妈妈教你认识一些生活中的东西,以后你慢慢就习惯了。你看,这个是电灯,”她指了指头顶的灯,轻轻按了一下开关,灯光瞬间暗了下去,再按一下,又恢复明亮,“按这个开关,就能控制它亮和灭,晚上天黑了,开了电灯,房间就亮了。”
林黛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着头顶明暗交替的电灯,眼底满是好奇,却还是认真地听着,轻声重复:“电灯,开关,亮和灭。”她刻意放慢语速,努力记住这些陌生的词汇,试着用更直白的语气说话,不再端着古代大家闺秀的样子。
林知远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道:“晚宁,这个是手机,我们现代人都用它联系别人,不仅能打电话、发消息,还能视频、语音通话,就算不在身边,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看到对方的样子。”说着,他点开手机,拨通了贾敏的号码,另一个手机立刻响起铃声,“你听,这就是铃声,接起电话,就能和对方说话了。”
林黛玉看着那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物件,眼神里满是好奇,伸手轻轻碰了碰屏幕,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凉,又连忙收回手,轻声问道:“语音通话,就是……不用见面,就能听到声音吗?”她用简单的问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涩的试探。
“对呀,”贾敏笑着点头,拿过手机,简单操作了一下,“等你身子好点,妈妈教你怎么用,到时候你就能给外婆打电话、发语音,就算外婆在家,你也能听到外婆的声音了。”
随后,贾敏又耐心地教她认识马桶,简单讲解了使用方法,又跟她说起电梯:“以后我们出院回家,要坐电梯上下楼,电梯就像一个小房子,按一下楼层,它就能带着我们到想去的地方,不用自己爬楼梯,很方便。”
林黛玉听得格外认真,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偶尔会提出简单的疑问,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古韵,收敛了晦涩的表达,努力让自己的话更直白、更贴近这个时代的表达方式。她知道,适应这些陌生的事物很难,但有父母的耐心教导,她有勇气一点点去尝试。
宋婉清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时不时帮林黛玉擦去嘴角的水渍,轻声安抚:“不急,晚宁,我们慢慢学,一天学一点,总有一天能学会的。外婆陪着你,不着急。”
阳光渐渐移到窗棂,病房里暖意融融,林黛玉看着眼前耐心教导她的父母,还有温柔陪伴在侧的外婆,心底的不安又消散了几分。她正试着伸手,再次触碰那个叫“手机”的物件,想再多感受一下这个陌生世界的气息,宋婉清却忽然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轻声呢喃:“要是……当年没有那场意外就好了。”
林黛玉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底泛起一丝疑惑。意外?外婆说的意外,是指原主昏迷五年的原因吗?她想问,可看着宋婉清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隐隐觉得,原主的昏迷,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外婆这句不经意的呢喃,背后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贾敏似乎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连忙打圆场:“妈,别想太多了,晚宁现在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宋婉清也立刻回过神,掩饰般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林黛玉的手:“对对,都过去了,只要晚宁好好的,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林黛玉的心底,却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外婆的反常,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有原主昏迷五年的真相,像一团迷雾,渐渐笼罩在她心头。她不知道,这份看似平静温暖的亲情背后,究竟还藏着怎样的秘密?而那个被外婆刻意提及又匆匆带过的“意外”,又会牵扯出怎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