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能被人当场说破。
卢明珠先笑了:“娘娘这里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奉香女?瞧着不像寻常婢子。”
一句话,便把她推到众人眼前。
沈令仪垂眸:“奴婢江南旧人,略通香事,承娘娘不弃,暂在香室听用。”
“江南旧人?”韩玉奴笑意更深,“江南近日风声大,能从江南入长安,想来不容易。”
沈令仪将香匙放在银炉旁,声音不疾不徐:“风雪大时,路都不好走。”
韩玉奴看着她:“有些人却偏能走到兴庆坊。”
崔幼薇低声道:“韩姑娘,不过是娘娘身边奉香女,何必这样问?”
韩玉奴掩唇一笑:“我只是觉得她生得面善。”
卢明珠也看着沈令仪。
暖阁里一时静了静。
沈令仪知道,她们未必都见过沈令仪。但沈家双姝的名声传过江宁,沈氏抄家又传得太快。只要有人递过画像,只要有人听过形貌,便会觉得她“面善”。
可面善不能定罪。
怀疑不能抓人。
她低头添香,只说:“奴婢生得寻常,许是韩姑娘见过许多江南人。”
韩玉奴笑道:“或许吧。”
帘外脚步声响起。
裴太妃来了。
众人起身行礼。
裴太妃今日仍穿素青,只在外头加了一件深色披帛。她坐上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令仪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
这轻轻一移,便叫所有人都明白:
裴太妃收了这个奉香女,却并不准备把她捧成贵客。
她可以被庇护。
但也可以被试探。
卢明珠心中有了底,笑道:“娘娘今日这梅宴清雅,只是可惜梅未盛开。”
裴太妃道:“未盛开,才有看头。花全开了,反倒只剩凋谢。”
韩玉奴笑道:“娘娘说得是。人也如此,最动人的,往往是将开未开时。”
沈令仪垂着眼,将梅合香添进炉中。
将开未开,最易折。
这暖阁里,果然没有一句闲话。
裴太妃命人奉茶。
沈令仪站在帘后,香烟在她指间慢慢升起。她不能像客人一样坐下,也不能随意插话。可也正因她站在帘后,反倒能看清许多人的神色。
卢明珠饮茶时眼神会先看裴太妃,再看苏见月。她在意七皇子府来人,也在意裴太妃会不会借七皇子府替沈案开路。
崔幼薇不时看向沈令仪,却又很快避开。她大约是真的觉得熟悉,也真的有些不安。
韩玉奴最轻松。她像只是来赏梅,衣袖间甜香却越来越近,显然在等香气起效。
苏见月最安静。她不急着说话,只是在看。
茶过三巡,卢明珠像是不经意般问:“听说楚州官盐前日入京,路上出了些差错,韩公公正让人查。娘娘久不理这些俗事,想来未必听闻。”
裴太妃淡淡道:“内库的事,我一个出宫太妃,听不听闻都不妨事。”
韩玉奴柔声道:“娘娘说笑了。内库若有新香新盐,哪个敢忘了兴庆坊?”
话题绕了一圈,终于落到香与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