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指尖微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卢明珠笑道:“说起楚州,倒让我想起近日一桩旧案。江宁沈氏,不正是从楚州盐引上出了事?”
暖阁内静了一瞬。
崔幼薇轻轻放下茶盏。
韩玉奴却像听见寻常闲话,微微侧头:“沈氏案牵连极大,长安都传遍了。听说那位沈大小姐会看账,连盐引都懂。可惜了。”
“可惜什么?”卢明珠问。
韩玉奴笑道:“可惜女子聪明,若生在太平门第,是锦上添花;若生在逆案之家,便成了催命符。”
沈令仪低头拨香灰。
香灰塌下,露出一点未灭的红。
她知道她们在试她。
试她听见“沈大小姐”会不会失态,试她会不会忍不住替沈家辩,试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从江宁逃来的罪臣之女。
她不能答。
也不能完全不答。
因为不答得太干净,也是一种破绽。
裴太妃忽然开口:“裴令娘。”
沈令仪上前半步:“奴婢在。”
“方才韩姑娘送来的香,闻着如何?”
所有目光一下落到她身上。
沈令仪知道,裴太妃这是给她一条窄路。
不谈沈案。
谈香。
她低头道:“韩姑娘送来的香,用料贵重。沉水为底,龙脑提气,麝香走脉,甜香浮于表,适合暖阁女眷宴。”
韩玉奴笑道:“只是如此?”
沈令仪抬眼看她一瞬,又垂下。
“只是香气太甜,若久坐其中,容易心神松散。”
韩玉奴眸光微动。
卢明珠笑道:“这奉香女倒有几分本事。”
裴太妃淡淡道:“她若无本事,便不会站在这里。”
这句话不轻不重。
既是承认,也是警告。
承认裴令娘有用。
警告旁人,她暂时是裴太妃的人。
韩玉奴笑意未变:“既然懂香,不知裴姑娘可懂账?”
沈令仪心头一紧。
来了。
她袖中手指轻轻掐住香囊,冷梅香护住心神。
“奴婢只懂香料出入小账。”
“香料小账也是账。”韩玉奴柔声道,“比如一盒龙脑,从南海入江南,再入长安,中间经过多少手,少了几钱,多了几钱,谁最清楚?”
沈令仪低声道:“自然是经手的人最清楚。”
“若经手的人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