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看账。”
“若账也烧了呢?”
沈令仪抬眼,第一次直视她。
“那便看谁最急着说账烧得干净。”
暖阁里静了一瞬。
韩玉奴脸上笑意仍在,眼神却冷了一点。
苏见月终于抬眼看向沈令仪。
卢明珠慢慢放下茶盏:“裴姑娘这话,不像寻常奉香女说的。”
沈令仪垂眸:“奴婢失言。”
裴太妃并未斥她,只道:“香气太浓,人容易多话。撤一炉。”
谢姑姑立刻上前,将外席那炉甜香撤下,只留下沈令仪身侧改过的梅合香。
韩玉奴看着那炉香被撤走,忽然笑了。
“娘娘还是这样谨慎。”
裴太妃道:“年纪大了,闻不得太甜的东西。”
席间气氛这才松了些。
可沈令仪知道,真正的朝堂已经在帘后开过一轮。
卢氏试探沈案能否成为清流的刀。
韩玉奴试探她是不是沈令仪,是否携带青盐底册。
崔氏在看她是否会念旧情。
苏见月则在确认,她是否值得七皇子府多看一眼。
所谓女眷小宴,不过是另一种朝堂。
没有笏板,没有冠冕,没有御史喝问,却同样刀光密布。
席至半途,崔幼薇忽然起身,端茶走到香案前。
“裴姑娘,方才香添得好,我敬你一盏。”
奉香女本不该受客人敬茶。
这一举动很轻,却足以让众人看过来。
沈令仪知道,崔幼薇是在试,也是替崔家递一个极隐晦的信号。
她没有接。
只屈膝道:“奴婢不敢。”
崔幼薇低声道:“我堂兄也在长安。他近日常说,江南之事,未必都如官文所写。”
沈令仪袖中手指微微一紧。
崔景衡。
退婚书送到沈府门前那日,她虽未亲眼见他下车,却已从陆沉舟口中听说,他的马车停在街角,始终未下。
她没有抬头,只道:“官文如何,奴婢不懂。只是旧事若真旧了,便不必再提。”
崔幼薇脸色微白。
这话不大,却够近旁几人听见。
卢明珠垂眼饮茶,像没听见。
韩玉奴却笑得意味深长。
苏见月看向沈令仪,眼中掠过一点极淡的赞许,又很快隐去。
宴散时,天色已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