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母亲在白檀寺替她求来的平安符。
沈府还未出事时,母亲亲手替她系上,说她性子太硬,凡事都要自己扛,往后若遇难处,就摸一摸这枚护符,记得世上总还有人盼她平安。
从江宁到楚州,从楚州到长安,沈令仪丢了许多东西。
只有这枚紫檀护符,一直贴在心口。
阿蘅轻声道:“夫人说过,这符保姑娘平安。”
沈令仪伸手,将护符重新塞回衣襟里。
“若真能保平安,就好了。”
阿蘅眼圈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令仪看向铜镜。
镜中人瘦了许多,眉眼间尚有逃亡风霜。青衣压住了她原本的闺阁气,倒显出几分寡淡的冷。
她忽然明白,这衣裳不是给沈家大小姐穿的。
是给另一个人穿的。
裴太妃不是让她休息。
是在替她重新装扮。
装扮成一个可以被带出去、被隐藏、被观看,又随时可以推上棋盘的人。
香室在后院。
屋门一开,冷梅香扑面而来。
裴太妃坐在香案前。案上摆着一只小银炉,旁边排着几只白瓷香盒。窗外是枯槐,枝影落在窗纸上,像细密的裂纹。
“坐。”
沈令仪行礼后,在她对面坐下。
裴太妃没有看她的手,只将一只香盒推到她面前。
“闻。”
沈令仪打开香盒。
里面是极细的香末,颜色微灰,香气很淡,初闻是梅,细闻却有檀、龙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气。
她合上香盒:“梅合香。用白梅、檀末、龙脑为骨,又加了苦参。”
裴太妃抬眼:“苦参?”
“气味极轻,但压在尾调里。”沈令仪道,“此香不是给人怡情用的,是让人清醒。”
裴太妃终于露出一点极浅的满意。
“你母亲倒真教过你。”
“母亲教我辨香,父亲教我看账。”
“辨账可活命,辨香也可活命。”裴太妃取过银匙,拨开炉灰,“长安城里,许多话不能写在纸上,许多信不能送出口。香、茶、花、衣色、席位,都能传话。”
沈令仪看着她将香末慢慢放入银炉。
火星一触,细烟升起。
香气在室内散开,冷而清。
裴太妃道:“这是你入长安后的第一炉香。”
沈令仪没有说话。
裴太妃看着那缕烟:“从前你在江南,香是闺中雅事,是沈夫人手边的消遣,是令姝香囊里的小心思。到了长安,香便不是香了。”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