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门。”裴太妃道,“也是锁。”
沈令仪抬眼。
裴太妃继续道:“谁能进哪一间屋,谁能坐哪一张席,谁身上用了什么香,谁又在谁的香中加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长安的女子大多不能上朝,却能在这些细处看见朝堂。”
她声音很淡。
“有时候,也能在这些细处杀人。”
沈令仪心口微微一沉。
裴太妃淡淡道:“你别嫌这些手段琐碎。男子以诏书杀人,女子多半只能以香灰留痕。可若用得好,香灰也能烧穿宫墙。”
沈令仪想起母亲的香囊,想起失踪的香匣,想起半本密账曾藏在白玉簪里。
原来父亲和母亲留给她的,并不只是账。
也是一种进入权力背面的语言。
裴太妃又问:“你可知,明日你不能以沈令仪之名出现在人前?”
沈令仪静了一瞬:“我知道。”
“你不知道。”裴太妃看着她,“你以为换个名字,是为了躲抓捕。其实不是。”
沈令仪抬眼。
裴太妃缓缓道:“在长安,能不能被抓,不只看你是谁,也看旁人敢不敢承认你是谁。若你是罪臣之女沈令仪,谁都能拿你;若你是我裴宅名下奉香女,旁人便只能怀疑,不能当场说破。”
沈令仪问:“奉香女?”
裴太妃拨了拨炉灰。
“不是普通侍香婢。从明日起,裴宅会将你的名字写入旧宫籍。裴令娘,江南裴氏远支孤女,随我礼佛奉香,暂充奉香女。”
沈令仪指尖微动。
裴令娘。
这个名字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裴太妃继续道:“奉香女随主母礼佛、入观、赴女眷香席,也可随旧宫太妃入宫供香。她能站在帘后,能进香房,能过宫门。”
她停了一下。
“可她不能单独行动,也不能随意说话。她能听见很多东西,却不能让人觉得她听懂了。”
沈令仪低声道:“所以她可以被看见,却不能被抓?”
“不。”裴太妃看着她,“是可以被怀疑,却不能被当场说破。”
沈令仪垂下眼。
这个身份,是伞。
也是笼。
能遮一时风雨,也把她困在裴太妃的旧例与名册之中。
她若想活,就要借这层皮。
她若不小心,也会死在这层皮里。
“若有人偏要说破呢?”沈令仪问。
“那便是在裴宅撕我的脸。”裴太妃道,“长安人最会杀人,却最怕把脸皮撕得太难看。你现在能活,不是因为你无辜,是因为你还站在我的脸皮后面。”
这话说得冷酷。
却真实。
沈令仪垂下眼:“我记住了。”
谢姑姑从外头进来,递上一只细长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