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喉咙一涩。
她一路听了太多人说“畏罪自尽”,太多人沉默,太多人避让。如今终于有人坐在长安兴庆坊里,平静地说:
沈确不会自尽。
沈令仪低声道:“娘娘也知道?”
“他那样的人,便是死,也会先把账算明白。”裴太妃道,“死在州狱,便不是自尽。”
沈令仪眼眶微热,却没有哭。
裴太妃道:“你带了什么来?”
沈令仪没有立刻答。
裴太妃看着她:“这里没有外人。若你连我也不敢说,就不该进这扇门。”
沈令仪垂眸,道:“半本密账,楚州青盐底册,梁独眼证词。供词副本见过,未拿到。香匣另一半密账仍在梁守业手中,疑将转入内库。沈案牵涉楚州盐场虚额、江宁抄家银、内库韩守恩。失踪银六万五千八百两,已在青盐底册中找到来处。”
裴太妃的手指终于停住。
“青盐底册在你手里?”
“是。”
“带进兴庆坊了?”
“是。”
裴太妃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这笑意极浅,却让整间小厅都冷了几分。
“沈确倒养了个好女儿。”
沈令仪低声道:“我需要娘娘帮我。”
“帮你翻案?”
“不。”沈令仪抬眼,“先帮我活三日。”
裴太妃眼中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审视。
“你知道我只能保你三日?”
“我猜到。”沈令仪道,“若娘娘能保我一世,就不会先让我改名。”
裴太妃静了一瞬,随即道:“不错。我保不下沈令仪。我只能让裴令娘在兴庆坊活三日。”
“三日之后呢?”
“三日之后,若你仍只是沈令仪,你会死。”
沈令仪神色不变:“若我不是呢?”
“若你能成为七皇子需要的人、卢相忌惮的人、韩守恩杀不得的人,你才算真正活下来。”
这话说得极冷。
沈令仪却觉得,终于听见了真话。
裴太妃看向她:“你问过自己没有,皇帝若知道你在这里,为何容你活?”
沈令仪心口一沉。
她确实想过。
从入长安起,她便知道,韩守恩的人能在城门截楚州官盐,说明内库早已盯上这批车队。她从盐车脱身,进了兴庆坊,皇帝未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