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缓缓行礼。
“罪臣之女沈令仪,见过太妃娘娘。”
裴太妃看着她,没有叫起。
“你不该这样自称。”
沈令仪抬眼。
裴太妃淡淡道:“你若想活,就先忘了这四个字。”
罪臣之女。
沈令仪袖中手指微微一紧。
裴太妃继续道:“从你踏进兴庆坊起,长安没有沈令仪,只有裴宅新收的侍香女,裴令娘。”
“裴令娘?”
“江南远亲,家中遭灾,投奔裴氏。略通香事,识几个字,因身子不好,暂留兴庆坊养病。”裴太妃看着她,“这是你在长安的第一张皮。穿不好,就死。”
沈令仪仍跪着。
“若有人认出我呢?”
“认出是一回事,说破是另一回事。”裴太妃拨了拨炉中香灰,“在长安,许多人死于说破。”
沈令仪听懂了。
她不能公开做沈令仪。
但她也不能完全不是沈令仪。
她要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怀疑,却所有人都暂时不能当场拿下的人。
这比单纯藏身更难。
裴太妃这才道:“起来。”
沈令仪起身时,右手疼得微微发颤,却很快稳住。
裴太妃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你母亲的簪子呢?”
“未带来。”
老妇眉头一皱。
裴太妃却没有发怒:“为何?”
“簪中原藏半本密账。我在楚州取出,曾藏于伤布。白玉簪留在秦大夫处。入长安时,身上不宜有裴氏旧物。”
裴太妃看着她,眼神深了一些。
“你倒比你母亲狠。”
沈令仪没有接话。
裴太妃问:“你母亲呢?”
“被看押在江宁,生死不明。”
“你父亲呢?”
“州狱传出死讯,官府称畏罪自尽。”
裴太妃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沈确不会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