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照却问:“底册呢?”
沈令仪看着他背上的竹篓,道:“先交给谢姑姑。裴宅会分藏,不会只放一处。”
黄照皱眉:“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沈令仪道,“是让它先别跟着你在外面跑。你若背着底册去西市,明日就有人从你尸身上翻出来。”
黄照一怔。
谢姑姑这时从堂内出来,看向黄照:“娘娘有话给你。”
黄照警惕地看着她。
谢姑姑道:“裴宅不能留你。你这张脸,一看便不是高门仆役。留在这里,只会把楚州盐场引到门上。娘娘让你去西市万丰盐货栈,找乌老三。”
黄照脸色一沉:“赶我走?”
沈令仪道:“不是赶你走。长安高门里的话,我自己听;长安泥地里的话,你替我听。”
黄照没有说话。
沈令仪继续道:“查盐车、脚夫、楚州来的人,尤其是内库外坊的车马。青盐底册只会说账,可盐路上的人会说账从哪里来的。”
黄照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行。我不进你们这些贵人的门。但盐路上的鬼,我替你抓。”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别死太快。”
黄照背起空下来的竹篓:“你才别死太快。你守她身边,我去泥里。真有消息,你别听不懂。”
陆沉舟笑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谢姑姑命人取走竹篓,将青盐底册另装入旧香盒中,又只塞给黄照一小块写着盐货栈暗记的木牌。
“西市人杂,别说沈,别说楚州。”谢姑姑道,“你只说自己姓黄,逃盐债来的。”
黄照握紧木牌:“我本来就是。”
沈令仪看着他。
“黄照,活着回来。”
黄照看她一眼:“你也是。”
说完,他跟着裴宅老仆从侧门离开,很快消失在兴庆坊昏暗的窄巷里。
陆沉舟这才问:“你姨母还说什么了?”
沈令仪望向兴庆坊高墙外。
长安的宫阙看不见,却像一片阴影压在头顶。
她轻声道:“她说,皇帝也在账里。”
这一刻,兴庆坊内风声忽起。
槐树枯枝轻轻摇晃,像无数看不见的手,在长安的冬日里翻动一册旧账。
而沈令仪知道,从今夜起,自己不再只是逃犯。
她成了诱饵。
也成了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