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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蜜月旅行(第1页)

第二十章蜜月旅行

符婉丽的婚礼在五月。

她选了立夏那天。不是什么黄历上的吉日,是她翻日历的时候看见“立夏”两个字,忽然想起高一那年立夏,她们四个人偷偷出去吃烧烤。龚楠被烟呛得直揉眼睛,王慧珍烤焦了两串鸡翅,陈欣蝶把辣椒粉当成了孜然撒了半瓶,符婉丽自己喝了三瓶汽水,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打嗝。第二天早操,四个人站在队伍里,晒着立夏的太阳,符婉丽还在打嗝。班主任从旁边走过,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符婉丽屏住呼吸,把嗝憋回去了。班主任走了以后,她把嗝吐出来,小声说了一句——立夏了。

那就立夏吧。

婚礼在一家不大的饭店里,只订了一个包间。两家人,加上她们三个。男方那边是父母、妹妹、妹夫。符婉丽这边是她爸妈、哥哥,加上王慧珍、龚楠、陈欣蝶。一张圆桌,十二个大人,刚好坐满。符婉丽没有穿婚纱。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旗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牡丹,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她开花店这么多年,每天跟花打交道,轮到自己结婚,反而一朵花都没往身上戴。她老公——那个小学同学,每天来花店坐十分钟的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坐在符婉丽旁边,不怎么说话。但他的手放在桌上,离符婉丽的手很近。

符婉丽的儿子坐在她另一边。小伙子瘦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跟他爸赵明远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管继父叫“叔叔”,语气很自然,夹菜的时候会先往符婉丽碗里夹一筷子,再往继父碗里夹。不是刻意的,是习惯了。

男方带来的女儿坐在他旁边,梳着两个小辫子,辫梢上扎着粉色的蝴蝶结。她一直偷偷看符婉丽,看一会儿,低下头吃饭,过一会儿又抬头看。符婉丽发现了,冲她笑了一下。小姑娘的耳朵尖红了,把脸埋进碗里。

王慧珍坐在陈欣蝶旁边,儿子放在家里的周远带着,周小米也来了,坐在王慧珍腿上,正在用筷子跟碗里的肉丸子搏斗。肉丸子滚来滚去,她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龚楠伸手帮她夹住,放进她勺子里。周小米抬头说谢谢龚阿姨。龚楠说不用谢,下次自己夹。周小米说好,然后继续跟下一个肉丸子搏斗。

龚楠是一个人来的。陆知行今天有三台手术,来不了。她把红包放在符婉丽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他让我跟你说,下次他请吃火锅。”符婉丽说下次是什么时候。龚楠想了想,说大概是他不忙的时候。符婉丽说那可能得等到退休。龚楠说,那就退休。

陈欣蝶把望舒也带来了。望舒坐在婴儿椅里,正在研究桌上的转盘。她用一根手指推着转盘,转盘动了,她停下来看,不转了,她又推一下。王慧珍在旁边给她夹了一小块蒸南瓜,她看了看南瓜,拿起来捏碎了,然后继续推转盘。陈欣蝶把南瓜泥从她手指缝里擦掉,她抽回手,换了一根手指继续推。舅舅本来也要来,临时有个生意谈,说晚上补一顿。陈欣蝶说不用补。舅舅说不行,符婉丽结婚我必须表示。陈欣蝶说那你给她发红包。舅舅说红包是红包,吃饭是吃饭。

符婉丽的妈妈坐在亲家母旁边,两个人正在聊各自儿女小时候的事。符婉丽妈妈说你不知道,婉丽小时候有多皮,爬树摘桑葚,裤子刮破好几条。亲家母说我儿子也不省心,小学的时候跟同学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我拎着他去人家家里道歉,他在路上还跟我说妈你别怕有我呢。两个当妈的笑得前仰后合,符婉丽和她老公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一个低头笑,一个假装看别处。

符婉丽她老公没有请同事,符婉丽也没有请亲戚邻居。她说,上一次结婚,请了三十桌,敬酒敬到半夜,脸都笑僵了。回去以后坐在床沿上,赵明远蹲在地上帮她脱高跟鞋,她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今天晚上见过的三百个人里,有二百八十个她根本不认识。这一次她只请了认识的人。

吃完饭,符婉丽站起来,说走吧。王慧珍问去哪。符婉丽说蜜月旅行。她老公坐在旁边,笑着看她,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符婉丽从包里掏出三张火车票,放在桌上。

“你们三个的红包,我拆了。一共六千块钱。四张车票,两晚住宿,一顿好的。剩下的给周小米、知舟知鱼、望舒、赵念,还有我们家妹妹买糖吃。”

王慧珍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火车票。粉色的票面,出发地是本市,目的地是一个县城的名字。她认得那个名字。

“你什么时候买的。”龚楠问。

“上个月。决定结婚那天。”符婉丽把票推到她面前,“我跟他说了,婚礼办完我要出去三天。他说好。我说不是我一个人,是跟你们三个。他说他知道。他求婚那天,我跟他讲了我们四个人翻墙去网吧的事,偷跑出去玩的事。讲完以后他说,那你结婚以后应该再去一次。”

符婉丽老公在旁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以后每年都可以去。我在家带孩子。”

陈欣蝶看着符婉丽。符婉丽穿着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但她说“走吧”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跟十七岁时站在宿舍门口说“我们出去吧”时一模一样。

望舒还在研究转盘。她把转盘推了一圈,停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欣蝶。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陈欣蝶把她抱起来,擦掉她手指缝里最后一点南瓜泥。

“走。”她说。

火车是下午三点的绿皮车。

符婉丽特意买的慢车。她说高铁太快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到了。绿皮车好,慢悠悠的,可以在车上吵架再和好。王慧珍说我们上次在车上吵架是什么时候。龚楠说高一春游,符婉丽把薯片吃完了没给她留。符婉丽说那是陈欣蝶吃的。陈欣蝶说是我吃的,但那是你让我吃的。四个人在候车室里争了十分钟,最后龚楠说了一句:“车来了。”

她们坐的是硬座,四个人面对面,中间一张小桌板。符婉丽靠窗,王慧珍坐在她旁边,陈欣蝶和龚楠坐对面。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铁轨的声响从脚底传上来,哐当哐当的,像很久以前宿舍里吊扇转动的声音。

符婉丽把旗袍换下来了。她在火车站的卫生间里换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T恤,头发放下来扎了个马尾。珍珠耳钉还戴着,跟她脚上的帆布鞋配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和谐。她把高跟鞋装进袋子里塞在座位底下,说回来再穿。王慧珍问为什么。符婉丽说高跟鞋是穿给别人看的,帆布鞋是穿给自己的。

火车开出城市,窗外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田野。五月的麦子还没熟,绿油油的,被风吹出一层一层的波浪。陈欣蝶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麦田。望舒留在家里,阿姨带着。她出门的时候望舒正在睡午觉,睫毛贴在脸上,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在婴儿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亲了亲望舒的额头。望舒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没哭。”陈欣蝶对着窗户说。

“谁。”符婉丽问。

“望舒。我走的时候她没哭。以前我出门她会哭的。今天没有。”

“她长大了。”王慧珍说。

陈欣蝶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连一岁都没有,长什么大。”

“不是身体长大。是她知道你还会回来。”

火车钻进一条隧道,车厢里忽然暗下来。陈欣蝶在黑暗中听见铁轨的声音变闷了,像被什么东西裹住。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隔离病房里,龚楠被推走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门关上的声音。那个声音也是这样闷闷的。后来龚楠回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王慧珍在叠衣服,符婉丽在假装看天气,陈欣蝶在听随身听。她站在门口,瘦了很多,校服空荡荡的。符婉丽光着脚跑过去,跑到她面前停下来,什么都没说。然后王慧珍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陈欣蝶把耳机摘下来。龚楠说,甜的。

火车从隧道里钻出来,阳光重新涌进车厢。陈欣蝶眨了眨眼睛。

“你还记不记得。”她对着符婉丽说,“你那时候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不知道。”

“记得。”

“现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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