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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望舒(第2页)

“她睫毛像画上去的。”符婉丽压低声音说,“我开花店这么多年,假的都没这么好看。”

龚楠是一周后来的。她来的时候是傍晚,桂花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晃着。她没带什么东西——一箱土鸡蛋,陆知行托人从乡下买的,跟上次送王慧珍的一样。

她把鸡蛋放在墙角,在婴儿床边坐下来。望舒醒着,正在对着天花板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声音。龚楠没有逗她,没有伸手指,就坐在旁边看着。望舒咿呀了一会儿,自己安静下来,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她在看什么。”陈欣蝶问。

“不知道。”龚楠说,“但她在看。”

龚楠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她说,望舒的眼睛像一汪水,能照见人。陈欣蝶说你说的话像知鱼画的画。龚楠说,那也挺好的。

但大部分时间,房间里只有陈欣蝶和望舒两个人。

白天还好。护士来送饭,月嫂来教她怎么喂奶怎么拍嗝怎么换尿布。符婉丽每天发消息来,问她今天怎么样,望舒吃了多少,拉了几次。王慧珍隔天来一次,每次都带一保温桶的汤。妈妈每周末来,来了就坐在婴儿床边,不怎么说话,偶尔伸手指让望舒攥着。攥完了,把手指抽出来,掖掖被角,走了。

但到了夜里,门关上,窗帘拉严,天花板上只剩一盏夜灯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望舒了。

望舒并不是一个难带的孩子。月嫂说,她带过这么多孩子,望舒算很乖的。吃奶认真,睡觉踏实,不怎么无缘无故地哭。但孩子总是要哭的。饿了哭,尿了哭,被自己的喷嚏吓到了也要哭。每一次望舒哭的时候,陈欣蝶就按照月嫂教的流程走一遍——检查尿布,检查喂奶时间,检查体温,抱起来拍嗝。大部分时候能找到原因,解决掉,望舒就不哭了。

但也有找不到原因的时候。

有一次是凌晨两点多。望舒突然哭起来,哭声不大,断断续续的,像卡带了一样。陈欣蝶把她抱起来,尿布是干的,刚喂过奶不到一个小时,体温正常,拍嗝也拍了。但望舒还是哭。抱着走也哭,放在床上也哭,轻轻摇也哭。陈欣蝶把月嫂叫来了。月嫂抱过去,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望舒的哭声慢慢小了,最后停下来,睡着了。

月嫂把孩子放回婴儿床,轻声说:“有时候就是想抱抱。没什么原因。”

月嫂走了以后,陈欣蝶坐在床边,看着婴儿床里的望舒。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片很小的羽毛。睡得安安静静的,跟刚才哭的那个孩子像不是同一个人。

陈欣蝶忽然想,刚才望舒哭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哭,哪里不舒服,是我做错了什么。她像解一道物理题一样,一条一条排查,找到原因,解决问题。但月嫂说,有时候就是想抱抱,没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不需要解决。抱着就行。

她不会。

她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夜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淡黄色的圆。望舒的呼吸声从婴儿床那边传过来,很轻,像春天的风擦过窗台。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她发现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小片。她没有出声,没有擦,就让它流。望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个小小的鼻音,又安静了。

白天的时候她好好的。王慧珍来送汤,她笑着跟她聊天,说望舒今天多吃了十毫升奶。符婉丽发消息来,她回复说今天拉了三次,颜色正常。妈妈打电话来,她说一切都好,不用惦记。她在群里发望舒的照片,符婉丽说睫毛越来越长了,王慧珍说像洋娃娃,龚楠回了一个句号,然后破天荒地加了一句“好看”。

她发完照片,把手机放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桂花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着。望舒在婴儿床里对着天花板咿呀。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到了夜里,天花板上的灯变暗了,望舒的呼吸声均匀了,那些白天被她压在底下的东西就慢慢浮上来。像泡了很久的茶叶,热水冲下去的时候沉在杯底,水凉了就一片一片地升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累。月嫂分担了大部分事情,她并不怎么累。不是因为望舒难带。望舒真的很乖。不是因为后悔。她不后悔留下这个孩子。

但她就是会在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眼泪自己往下淌。

有一天夜里她忽然想明白了。她哭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望舒哭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抱她,是找原因。她像一个拿到新设备的人,对着说明书一条一条核对,找不到故障代码就慌了。她妈妈是这样把她养大的吗——安排好学校,安排好工作,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她以为这就是做妈妈的方式。把一切安排好。

但望舒有时候哭,只是因为想被抱。

没有人教过她这个。

出月子那天,妈妈和舅舅来接她。舅舅把望舒的婴儿提篮拎在手里,低头看了看里面熟睡的外甥孙女。

“睫毛像假的似的。”他说。

妈妈没说话,把望舒的包被掖了掖。三个人走出月子中心,桂花树正在开第二茬花,香气淡淡的,被风送过来。陈欣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米白色的小楼。她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流过很多次眼泪,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回家以后,阿姨把一切收拾好了。婴儿床放在她卧室里,换尿布的台子靠着窗,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王慧珍送的那些,鹅黄的、浅粉的、奶白的,按颜色排好。兔子连体衣放在最上面,兔耳朵竖着。

第一个晚上,望舒睡得很好。第二个晚上,也很好。第三个晚上,凌晨两点,望舒哭了。陈欣蝶从床上起来,走到婴儿床边,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尿布是干的,上一顿奶是一个半小时前,体温正常。她把望舒抱在怀里,在卧室里慢慢地走。望舒的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断断续续的,像有什么话要说但说不出来。

陈欣蝶走了三圈。四圈。五圈。望舒还在哭。

她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小区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望舒的哭声在她怀里一颤一颤的,隔着包被传过来,像一只小动物在刨门。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她对着怀里那个哭个不停的小东西说,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我真的不知道。”

望舒哭了一会儿,自己停了。睫毛上挂着泪珠,在路灯的光里亮晶晶的。她咂了咂嘴,把头往陈欣蝶的肩膀上靠了靠,睡着了。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被抱。

陈欣蝶抱着她,在窗户前面站了很久。窗帘缝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淡,东边的天开始发灰。她没有把望舒放回婴儿床里。她抱着她,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望舒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热热的,一下一下的。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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