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没沾。”符婉丽说。
“沾了。王慧珍告诉我的。”
符婉丽看向王慧珍。王慧珍点了点头。符婉丽憋了一会儿,没憋住,笑出来了。
“那块榛子味的特别好吃。”她说。
“我知道。你给我留的空盒子。”
两个人同时笑出来了。不是那种和解的、刻意的笑,是真的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真的觉得好笑。符婉丽笑的声音很大,跟高中时一模一样。陈欣蝶笑得靠在椅子上,手扶着肚子,笑一下肚子就颠一下。
“你记不记得。”符婉丽笑完了,擦了擦眼角,“咱们那时候也吵。吵完也是这样,说着说着就说回去了。”
“记得。”陈欣蝶说,“有一次为了谁用了谁的梳子吵了一整个午休。最后发现是龚楠的梳子,龚楠自己都不知道。”
龚楠背对着她们,头也没回。“那把梳子是我的。你们吵完之后我找不到了。”
符婉丽和陈欣蝶对视了一眼,又笑了。
笑声慢慢落下去之后,符婉丽在陈欣蝶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肚子五个月,一个空着手。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从婴儿床的栏杆移到了地板上,照在两个人的脚上。
“你说得对。”符婉丽说,“我是怕错过。”
陈欣蝶没说话。
“赵明远那时候,我其实不知道那是不是爱。”符婉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对我那么好,每个月写信,说等我。我觉得如果不跟他在一起,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所以我去了北京。结了婚。生了孩子。”
她把手指伸开,又收拢。
“离婚的时候赵明远问我,你后悔吗。我说不后悔。我说的是真的。不后悔跟他结婚,也不后悔离婚。但有一件事我没跟他说。”
陈欣蝶看着她。
“我后悔的是,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问过自己,你到底想不想。”
房间里很安静。周远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大概是切完了。周小米在客厅里跟龚楠带来的龙凤胎看动画片,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弟弟在婴儿床里又睡着了,龚楠的手指还被他攥着。
“那你现在呢。”陈欣蝶问,“想不想。”
符婉丽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那个人每天来我店里坐十分钟,说几句话就走。我不讨厌他。但我不确定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习惯了有人对我好。”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说得对。我也是恋爱脑。我也是怕一个人。”
两个人沉默着。
“但这次我想慢慢来。”符婉丽说,“不想因为怕错过就扑上去。不想因为别人对我好,就觉得应该还回去。花店是我选的,老家的日子是我选的。我想先把我自己选的东西过好。”
陈欣蝶把手放在符婉丽的手上。她的手因为怀孕有点肿,手指比平时粗了一圈。
“我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她说,“我妈问我,你想不想要。我说想要。那是我第一次,没有想别人怎么看我,没有想我爸会不会生气,没有想苏敏会不会回头。我只想我自己。”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我想要这个孩子。跟别人没关系。跟有没有人喜欢我也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要。”
符婉丽把另一只手覆在陈欣蝶的手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陈欣蝶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翻了个身。
“她踢我了。”符婉丽说。
“她经常踢。王慧珍说这是妹妹在跳舞。”
符婉丽笑了。笑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陈欣蝶。
“你的优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