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蝶愣了一下。
“刚才吵架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说完了缺点说优点。”符婉丽说,“我先说。你的优点是,你从来不怕承认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恋爱脑你就认。你害怕一个人你就认。你换了一个又一个你也认。你不找借口。”
陈欣蝶看着她。
“我的优点是。”符婉丽想了想,“我不管摔成什么样,都能爬起来。赵明远那次是,花店刚开的时候也是。我嘴上说得热闹,心里其实知道。摔了就摔了,拍拍土继续走。”
“还有。”陈欣蝶说,“你讲八卦的时候,全宿舍都开心。”
“那当然。”
“你偷吃巧克力的时候,知道给我留空盒子。”
“那是为了让你知道吃完了好让你舅舅再送。”
两个人又笑了。
王慧珍靠在床头,看着她们。她的脸色还是有些白,但眼睛亮亮的。龚楠终于从婴儿床旁边转过身来,看了看她们,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吵完了?”她问。
“吵完了。”符婉丽说。
龚楠把水递给王慧珍,又倒了两杯,一杯给符婉丽,一杯给陈欣蝶。然后她重新坐回婴儿床旁边,把被弟弟攥过的那根手指收回来,换了一根给他。
“你们两个。”她背对着她们说,“从高中就是这样。吵的时候天翻地覆,好起来又跟一个人似的。”
符婉丽和陈欣蝶对视了一眼。
“你就不劝劝?”符婉丽冲龚楠的后背说。
“劝什么。”龚楠头也没回,“你们吵完了自己会和好。我劝了反而耽误你们和好的时间。”
符婉丽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陈欣蝶把水喝完,杯子放在桌上。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到婴儿床旁边,低头看弟弟。弟弟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她看了很久。
“我肚子里这个,”她说,“以后跟弟弟一起上补习班。”
“上王慧珍的补习班。”符婉丽说,“员工子女打折吗。”
王慧珍笑了。“打。”
“那我以后的孩子也上。”符婉丽说。
“你先找到孩子他爸再说。”陈欣蝶说。
符婉丽瞪了她一眼,然后自己先笑了。“行,你先帮我留意着。”
“那个小学同学。”龚楠忽然开口了,“每天来坐十分钟那个。”
符婉丽看着她。
“让他继续坐。坐够一百天再说。”
符婉丽愣了一下。“为什么一百天。”
“考古学里,一百年以下的沉积层叫扰动层,不算数。”龚楠的语气跟她讲解地层学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百天,换算成感情的地层,大概相当于从扰动层进入文化层。”
符婉丽消化了一下这句话。“你的意思是,让他追够三个月再说?”
“我的意思是。”龚楠把被弟弟攥着的手指轻轻抽出来,“时间会帮你筛掉大部分人。等不了三个月的人,也不值得你考虑。”
符婉丽看着龚楠。龚楠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说的话,符婉丽听进去了。
“三个月。”符婉丽重复了一遍,“行。就三个月。”
陈欣蝶在旁边坐下来,把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她的脚踝开始有点肿了,鞋带松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