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赏花一事才过几日,后宫里便流言四起,说苏令晚凭着几句巧言哄得陛下另眼相看,说她暗中攀附靖王图谋恩宠,更有人把长信宫先前那场迷药风波翻出来,暗指她城府深沉手段不干净。闲话从各宫太监宫女嘴里传出来,不过两天就传遍了东西六宫,明里暗里都把苏令晚架在了风口浪尖上。
苏令晚住在长信宫里,对外头的风言风语早有耳闻,却依旧不动声色,晨起梳妆,午后临帖看书,日子过得平静淡然,仿佛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与她全无关系。云溪却急得坐立不安,时不时跑出去打探消息,一回到殿里就忍不住愤愤。小主,外面那些人实在过分,明明全是无中生有的谣言,偏偏传得有鼻子有眼,再这么下去,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毁了小主的名声可怎么好。
苏令晚正坐在窗前翻着古籍,闻言轻轻抬眸,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语气平淡。流言本就是有人故意煽风,不过是见我得了陛下几句随口夸赞,心里不平衡,想借着闲话毁我声誉罢了。清者自清,越是急着辩解,反倒越显得心虚,不如置之不理,等这阵风头过去,自然就散了。
话虽平静,她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一波流言绝不是宫人随口乱嚼,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沈玉姝心胸狭隘,御花园那笔账记在心里,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苏怜月满心不甘,一门心思攀附贵妃踩她上位,必定在背后推波助澜;就连林婉仪那一脉,也未必没有暗中掺和,想借着流言试探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自乱阵脚。
这后宫里从不少搬弄是非的人,人人都想借着闲话打压异己,抬高自己。旁人互相争斗算计,她本想冷眼旁观,可身在局中,终究还是被卷了进去。
果然当天午后,沈玉姝宫里的掌事宫女就来了,说贵妃听闻长信宫一带流言纷纷,特意传苏令晚去昭阳宫问话。云溪脸色一变,急忙拉住她。小主,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去了昭阳宫肯定没好果子吃,不如我们先派人去陛下跟前递个话,也好有个依仗。
苏令晚缓缓合上书,起身理了理衣摆,神色依旧从容。贵妃传唤,若是不去,便是抗命不尊,反倒落人口实。不过走一趟罢了,我心里有数,你在宫里等着便是,不必担心。
说罢便带着一名小宫女往昭阳宫去。一路上宫人窃窃私语,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轻视,苏令晚视若无睹,步履沉稳,半分慌乱也无。到了昭阳宫,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沈玉姝,还有几位依附贵妃的嫔妃,苏怜月也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玉姝端坐主位,一身华丽宫装,面色沉冷,见苏令晚进来,也不叫起身,径直冷声开口。苏令晚,你可知罪。苏令晚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怯。嫔妾不知,还请贵妃娘娘明示。沈玉姝一拍桌案,声音陡然拔高。如今后宫流言满天飞,都说你勾结亲王、妖言惑主,败坏后宫风气,你还敢说不知罪。
一旁的李才人立刻跟着附和。是啊苏美人,无风不起浪,若不是你自身不端,怎么会有这样的闲话。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今日不把这事查清楚,日后后宫岂不是要乱了套。苏怜月也壮着胆子开口。嫔妾听说,那日御花园,靖王殿下的目光频频落在表姐身上,想来那些流言也不全是凭空捏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矛头齐齐指向苏令晚,恨不得当场就把她定罪。沈玉姝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得意,今日就是要借着流言打压她,让她明白这后宫究竟是谁说了算,也让陛下看看,这个苏令晚根本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苏令晚垂首立着,等众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字字稳当。贵妃娘娘,各位姐妹,流言蜚语本就是无稽之谈,岂能当真。那日御花园是陛下带着靖王殿下一同赏春,满宫嫔妃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嫔妾始终恪守本分,从未与靖王殿下有过半分逾越。至于勾结亲王、惑乱后宫,更是子虚乌有。嫔妾入宫以来,一心侍奉陛下,从无半分异心,还请贵妃娘娘明察。
她语气坚定,条理分明,丝毫不见慌乱,一番话说得众人一时哑口无言。沈玉姝脸色一沉,正要再开口呵斥,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高声通传。陛下驾到。殿内众人瞬间慌了神,连忙起身接驾。萧珩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苏令晚身上,见她衣饰整齐、神色镇定,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沈玉姝连忙上前,想把流言之事添油加醋说与萧珩听,刚开口就被萧珩抬手打断。朕在宫外已经听说了,不过是后宫几句闲言,何必兴师动众。苏美人性情端庄,朕心里有数,日后谁再敢妄议是非、搬弄口舌,朕绝不轻饶。一句话直接定了调子,明着护住苏令晚,也暗地敲打了沈玉姝一干人。
沈玉姝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言。萧珩目光一转,落在苏怜月身上,语气冷了下来。方才是你在旁妄言揣测,身为低位嫔妃,不知恪守本分,反倒挑拨是非,罚禁足一月,抄写女诫百遍,以示惩戒。苏怜月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谢恩,心里对苏令晚的恨意却更深了。
萧珩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多留,看向苏令晚。你随朕一道走,朕有几句话与你说。苏令晚屈膝应下,跟着萧珩一同离开,留下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沈玉姝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李才人等人也吓得噤若寒蝉。
宫道上云溪早已等候在旁,见苏令晚平安出来,顿时松了口气。萧珩与她并肩慢行,语气温和。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后宫里这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苏令晚屈膝谢恩。多谢陛下信任,嫔妾不觉委屈,只后宫人心繁杂,劳陛下费心了。
萧珩看着她温婉又沉稳的模样,心中越发欣赏。你能这般通透,实在难得。长信宫偏僻冷清,若是觉得不安宁,朕可以让人把你迁往靠近养心殿的宫苑。苏令晚连忙推辞。长信宫清静,嫔妾住得惯,不敢劳陛下大费周章。
萧珩也不勉强,又与她说了几句家常,便让她自行回宫。苏令晚回到长信宫,云溪连忙上前伺候,脸上满是喜色。小主,今日多亏陛下及时赶到,不然还不知道贵妃要怎么刁难。苏令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沈玉姝今日没能如愿,绝不会就此罢手,苏怜月被罚禁足,心里怨气更重,往后的风波只会多不会少。
云溪担忧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苏令晚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斗她们的,我们守我们的,只要自身行得正坐得端,便不怕旁人算计。何况经此一事,后宫里的人也该明白,陛下对我有几分信任,轻易不敢再随意拿捏。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进来禀报,说靖王殿下派人送了一批疗伤药膏过来,说是听闻长信宫先前有宫人受了牵连,略表心意。苏令晚眸色微动,吩咐道。收下吧,回头备一份稳妥的回礼让人送回去。萧景行这举动看似平常,实则是在暗中示好,既顾全了彼此颜面,也向她递了一层橄榄枝。
苏令晚坐在殿中,望着窗外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心里思绪渐明。帝王恩宠,靖王示意,贵妃打压,小人嫉恨,这深宫里各方势力交错纠缠,人人都在互相算计、彼此倾轧。她依旧不愿轻易站队,只想在这乱局中保全自身,静观其变。旁人斗得头破血流,她便冷眼旁观;有人主动加害,她便从容反击;有机会便稳步向前,无机会便蛰伏待机。
这深宫之路步步惊心,可她苏令晚,绝不会轻易低头,更不会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