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过后,苏令晚在后宫的处境越发微妙。陛下明里暗里的关照日渐明显,内务府送来的时令鲜果、绸缎布匹与滋补食材比往日丰厚数倍,几乎不曾间断,连带着长信宫上下的宫人都跟着挺直腰杆,再无人敢随意轻慢。
这般恩宠落在旁人眼里,滋味自然千差万别。林婉仪拉拢之心更切,每隔几日便派人送来点心茶膏,或是遣近身宫女问候,言语间频频示好,态度诚恳得近乎热切。沈玉姝则彻底按捺不住妒火,虽不敢再明目张胆下手,却暗中指使手下处处刁难,长信宫采买的物件时常被克扣拖延,连份例供应都偶尔短缺,明里暗里给她添堵。
其他嫔妃更是态度纷杂,有心怀嫉妒暗中诋毁的,有见风使舵刻意巴结的,也有冷眼旁观坐等看她失势的。一时间,长信宫看似风光安稳,实则被流言与算计团团包围,成了后宫目光汇聚的焦点。
云溪每日听着宫外闲话,看着各宫刁难,气得频频抱怨。小主,陛下这般看重您,贵妃却还敢暗中使绊子,内务府的人也跟着捧高踩低,实在过分。不如咱们直接禀明陛下,好好惩治她们一番。
苏令晚正坐在窗前绣兰草纹样,指尖银针起落有序,闻言淡淡抬眸,语气平静。陛下日理万机,后宫这些琐碎小事,何必拿去烦扰圣心。沈玉姝不过仗着协理六宫之便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伤不到根本。若是我一受委屈便去找陛下撑腰,反倒显得我心胸狭隘、恃宠而骄,落人口实。
云溪急道,可总这样任由她们欺负,也不是办法。
苏令晚轻笑一声,将银针插在绣绷上,目光望向殿外。她们越是闹腾,便越显得自己不堪。内务府克扣,咱们暂且忍耐,缺什么少什么,如实记下即可。闲言碎语更不必放在心上。日子久了,陛下自然看在眼里,旁人也会心中有数。与其争一时长短,不如静守本心,安稳度日。
她心中十分清楚,帝王恩宠向来变幻无常,如今她看似得宠,实则如履薄冰。一旦表现出半分恃宠而骄,或是主动卷入争斗,便会瞬间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唯有低调沉稳、不争不抢、不偏不倚,才能在风口浪尖上站稳脚跟。
几日后,太后宫中一位老嬷嬷前来探望。这位嬷嬷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极少出宫,此番到来,立刻引得后宫议论纷纷,人人都猜苏令晚连太后都暗中看重。
老嬷嬷态度谦和,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只转达太后之意,说听闻长信宫清静安稳,苏美人品性端庄,甚合心意,特意送来祈福佛珠与绸缎,以示关照。
苏令晚恭敬接赏,礼数周全,又亲自备下厚礼托嬷嬷带回,感谢太后恩典。一番应对大方得体,全无得宠后的骄矜,让老嬷嬷暗自点头,对她更多了几分赞许。
此事很快传遍后宫,众人越发不敢小觑苏令晚。连远在宫外祈福的太后都对她有所耳闻,这般殊荣,绝非寻常低位嫔妃能有。沈玉姝得知后又妒又恨,却也不敢再随意刁难,生怕惹怒太后,引火烧身。
萧景行听闻太后赏赐之事,也派人送来一盆难得的夏日清荷,花开清雅动人,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苏令晚看着那盆清荷,眸色微动,让人好生养在殿中,同样备了一份稳妥回礼送回靖王府。
她与萧景行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刻意攀附,也不刻意疏远。对方示好,她便从容应对;对方沉默,她也绝不主动靠近。在这错综复杂的深宫之中,多一份牵连便多一份危险,她不愿与任何宗室亲王产生过多纠葛,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祸端。
这日午后,萧珩处理完政务,忽然驾临长信宫。苏令晚连忙接驾,殿内陈设简单清雅、窗明几净,那盆靖王送来的清荷摆在窗边,开得正好。
萧珩四下看了看,见殿内陈设简朴,并无过多奢华装饰,与她如今的恩宠颇不相符,心中微微动容。旁人得宠后无不争相装点宫苑,唯有她依旧清淡素雅,实在难得。
苏令晚亲自奉上清茶,举止温婉得体。萧珩与她闲谈,从诗书典籍说到宫中琐事,见她谈吐从容、见解独到,心中越发喜爱,当即开口,欲晋她位份,册封为婕妤。
苏令晚闻言连忙跪地推辞,陛下厚爱,嫔妾感激不尽。只是嫔妾入宫时日尚短,无尺寸功劳,贸然晋位,恐让后宫众人不服,也坏了宫中规矩。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嫔妾愿安心留在长信宫,侍奉陛下左右。
萧珩见状,对她更是赞赏,越发觉得她不贪慕虚荣、沉稳识大体。见她执意推辞,也不勉强,只笑道,你既有这份心,朕便依你。不过日后若有机会,朕定不会委屈了你。
萧珩在长信宫小坐片刻便离去,此事再次传遍后宫。众人没想到苏令晚竟拒绝晋位恩典,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赞她清醒自持,也有人笑她愚笨,不知抓住良机。
沈玉姝得知后,心中稍稍松气,又带着几分不屑,只当苏令晚是故作清高博取名声。林婉仪则越发觉得苏令晚心思深沉、不可小觑,拉拢之心更甚。
苏令晚却毫不在意旁人议论,拒绝晋位本就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如今她根基未稳,树敌已多,若是骤然晋位,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引来更多算计与嫉妒。与其贪图一时位份荣耀,不如低调蛰伏,慢慢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稳步向前。
夜色渐深,长信宫内一片静谧。苏令晚站在窗前,望着那盆清雅的清荷,心中一片清明。深宫之路步步惊心,恩宠也好,非议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守住本心、不骄不躁、静观其变,才能在这红墙深宫之中安然立足,不被汹涌暗流吞噬。
旁人争破头想要的恩宠与地位,她并非不想要,只是她想要的,是稳稳握在手中、不会轻易被夺走的安稳。至于其他,且慢慢来,她有的是耐心与智谋,与这深宫之中的魑魅魍魉,周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