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嫔自内务府当众受辱之后,一腔怨毒尽数倾泻在苏令晚身上,整日闭门不出,摔杯砸盏,恨不能将人除之而后快。她深知单凭自己一人,根本动不了如今圣眷正浓、又得太后倚重的苏令晚,便暗中遣心腹宫人四处联络,拉拢后宫之中同样对苏令晚心存不满的嫔妃。
不过短短两日,便纠集了四位平日与她走动甚密、且家世不低的妃嫔。其中张嫔之父官居御史,素来眼高于顶,见苏令晚一介寻常文官之女竟能独得帝后青睐,协理六宫,心中早已妒火中烧;赵嫔原是沈玉姝昔日心腹,虽主子已被打入冷宫,却仍念着旧情,一门心思想要伺机报复;余下两位也各有心思,或眼红恩宠,或不满权柄被分,几人一拍即合,夜夜聚在李嫔宫中密室,绞尽脑汁谋划构陷之计。
“苏令晚如今仗着太后与陛下撑腰,气焰嚣张,目中无人,再任由她这般把持六宫琐事,我们日后在这后宫之中,还有半分立足之地吗?”李嫔端坐主位,面色阴鸷,语气怨毒,“此番我们必须同心协力,给她一个致命打击,让她彻底失宠,再无翻身之日。”
张嫔轻抚指尖护甲,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硬来定然行不通,她如今行事滴水不漏,公允无私,根本挑不出半分错处。要对付她,只能从暗处下手,捏造罪名,散播流言,先让帝后对她心生嫌隙,方能一击即中。”
赵嫔连忙附和,声音尖利:“张嫔姐姐说得极是!依我看,便从她协理六宫之事入手,散播她贪污内务府银两、克扣各宫份例、中饱私囊的谣言,再买通内务府两个老宫人出面作证,说得有鼻子有眼,必定让她百口莫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敲定了周密计策。一面重金收买内务府两名曾依附沈氏的老宫人,令其出面作伪证,一口咬定亲眼看见苏令晚私吞银钱、克扣用度;一面在后宫各处大肆散播流言,添油加醋,甚至编造苏令晚暗通朝臣、干预朝政的恶毒说辞,务求将其污名化。
不过一日之间,流言便如野火般在后宫蔓延开来,愈演愈烈。此番谣言远比上次更为逼真恶毒,连所谓贪污银两的数目、与外人往来的时辰地点都编造得清清楚楚,不少不明真相的宫人内侍信以为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流言传入凝芳殿时,云溪正伺候苏令晚整理后宫卷宗,听得外面窃窃私语,当即又急又气,脸色发白。
“小主!她们实在太过歹毒,竟编造这般谎言污蔑您,还买通人作伪证!若是传到太后与陛下耳中,您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云溪声音发颤,手足无措。
苏令晚却依旧镇定自若,执笔在手,细细核对账目,闻言只淡淡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慌什么,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的拙劣伎俩。她们以为几句流言、几枚伪证,便能扳倒我?未免太过天真。”
“可她们人多势众,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万一陛下与太后信以为真,后果不堪设想!”云溪急得眼眶发红。
苏令晚放下笔,缓缓起身,语气沉稳:“我自协理六宫以来,事事秉公,每一笔银钱出入、每一次份例发放,均有账目在册,众目睽睽,根本无弊可徇。那些所谓人证,不过是被收买的棋子,稍加盘问便会破绽百出。”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她们越是急不可耐,越是说明心中慌乱,无计可施。此刻我们越是辩解,反倒越显心虚。不如静观其变,等她们自己跳出来,届时再当众拆穿,让她们无话可说,无处可逃。”
云溪虽依旧心忧,可见苏令晚从容笃定,也只得按下焦躁,依言守在殿中,不与外人争辩半句。
此后几日,苏令晚依旧按部就班,晨昏定省侍奉太后,有条不紊处理后宫事务,待人谦和,举止沉稳,丝毫不见慌乱失态。不少暗中观察她的宫人嫔妃,见她这般坦荡,反倒渐渐对流言生出怀疑。
几日后,李嫔见流言发酵已足,自觉时机成熟,便暗中授意那两名被收买的老宫人,趁太后赴御花园赏秋之际,突然拦驾跪地哭诉,一口咬定苏令晚贪墨克扣,恶行昭彰。
太后闻言脸色骤沉,虽心中不信,可当着满园宫人的面,也不得不下令彻查,以正视听。消息传入御前,萧珩当即放下朝政,匆匆赶往慈安宫。他对苏令晚信任至极,根本不信她会行此苟且之事,可事关宫规体面,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一时之间,慈安宫气氛凝重,鸦雀无声。李嫔、张嫔、赵嫔等人也假意赶来请安,实则躲在一旁暗自窃喜,只等苏令晚身败名裂,被打入深渊。
太后端坐殿中,神色威严,目光落在两名跪地颤抖的宫人身上:“你们口口声声指证苏婕妤,可有半分实据?若是敢欺瞒哀家,作伪证构陷嫔妃,定斩不饶。”
两名宫人牙关打颤,仍硬着头皮磕头:“太后明鉴,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苏婕妤私吞银钱,克扣份例,奴才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就在此时,苏令晚缓步走入殿内,跪地行礼,身姿端正,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嫔妾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萧珩目光落至她身上,满是安抚:“令晚不必惊慌,朕与太后定当彻查,还你清白。”
苏令晚叩首谢恩,起身转向两名宫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你们说我贪墨银两,可有账目为证?说我克扣份例,可有人物证物?我协理六宫以来,所有收支均造册存档,内务府管事共同签署,随时可查。你们若能拿出分毫实证,嫔妾甘愿领罪;若无,便是蓄意构陷,其罪当诛。”
言毕,她转身向太后与萧珩屈膝请命:“嫔妾恳请即刻调取内务府近月账目,传召所有管事当众对证,以证清白。”
太后当即准奏,宫人火速取来厚厚卷宗,一众内务府管事齐聚殿内,当众逐笔核对。从月例银钱支发到衣料炭火分派,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分毫不错,全无半分贪墨痕迹。
两名宫人眼见铁证如山,瞬间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语。
苏令晚目光冷冽,直视二人:“你们本是沈氏旧部,如今受人指使,编造谎言,污蔑本宫,以为能瞒天过海?今日从实招来,尚可从轻发落,若再狡辩,便是死路一条。”
在威严震慑与确凿证据之下,两名宫人心理彻底崩溃,当即磕头如捣蒜,一五一十招认是受李嫔、张嫔、赵嫔等人收买,蓄意构陷苏令晚。
真相大白,太后怒极拍案,声音震颤:“好!好一群胆大包天的妇人!身为后宫妃嫔,不思安分守己,反倒结党营私,造谣构陷,搅乱后宫,该当何罪!”
萧珩亦是面色铁青,冷声道:“李嫔、张嫔、赵嫔,心胸狭隘,阴险歹毒,结党构陷,秽乱宫闱,即刻降为答应,禁足三月,罚没半年份例。其余参与共谋者,一体责罚,以儆效尤!”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却仍被侍卫一一拖出,得到应有的惩戒。两名作伪证的宫人,则被当场杖毙,尸首拖出宫外,以警世人。
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风波,转瞬土崩瓦解。苏令晚非但洗清所有污名,反而因沉稳坦荡、处事有度,更得太后与萧珩的信任与器重。
风波平息,殿内只余三人。太后望着苏令晚,满眼欣慰:“令晚,委屈你了。若非你心性坚定,行事磊落,今日险些让奸人得逞。往后你只管放心理事,有哀家与陛下为你做主,不必畏惧任何宵小。”
萧珩亦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朕早知你清白无辜。经此一事,后宫再无人敢轻易刁难于你。”
苏令晚屈膝谢恩,心中清明如镜。
她知道,经此一役,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已然稳固,再无人敢轻易挑衅。可她更明白,深宫之路从无真正安宁,今日风波平息,不代表明日波澜不起。唯有始终清醒自持,步步为营,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长久立足。
夜色降临,凝芳殿内灯火温软。云溪满面喜色,伺候在侧:“小主,总算雨过天晴,那些恶人都得到报应,往后再也无人敢欺辱您了!”
苏令晚立在窗前,望着夜空疏星,淡淡一笑:“清净不过一时,深宫之中,纷争算计永不停歇。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已然无所畏惧。”
晚风穿庭,花香暗度,殿内一派安宁。可苏令晚心中清楚,她的深宫征途远未结束,前方尚有更长的路、更复杂的局,在静静等待她一一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