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赏菊宴一过,苏令晚在后宫的声望已然攀至新高。上有太后事事倚重,下有宫人敬服听命,就连前朝赴宴的命妇们,回去之后也无不称赞苏家嫡女端雅有度、持重得体。这份体面与信任落在旁人眼中,艳羡者有之,忌惮者有之,而那些早已与她结下旧怨的人,心中的嫉恨却如同毒草一般,在暗处疯长。
此前因构陷被贬为答应、闭门禁足的李氏、张氏、赵氏三人,虽被拘在殿中不得外出,却从未有过半分悔改之心。她们日日倚窗咒骂,暗中托人联络旧部,绞尽脑汁想要报复。几人心里都清楚,如今苏令晚协理六宫,帝后信任,明刀明枪根本动不了她分毫,唯有走阴私诡道,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拖入深渊。
这日午后,内务府依例给各宫分发新制的冬日暖物,锦褥、绒垫、手炉、香囊一应俱全。其中一只绣着寒梅踏雪的缎面香囊尤其出众,针法细密,花色雅致,闻上去清香冷冽,被经手太监特意送到凝芳殿,口称是尚衣局专为苏令晚量身缝制的新款。
云溪当时正忙着整理账册,见那香囊模样精巧,香气也清雅平和,不似有什么异样,便顺手搁在妆台之上,打算等苏令晚处理完六宫事务回来再给她过目。
傍晚时分,苏令晚从慈安宫请安回来,一进内殿便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她目光微转,一眼便看到了妆台上那只梅香香囊。她素来心思缜密,对气味尤其敏感,当下便走过去拿在手中,轻轻一嗅。
香气初闻确实清润雅致,可深吸之下,鼻底却泛起一丝极淡极细的腥甜,沉在香气底层,若不凝神细辨,根本无法察觉。
“这香囊是哪里送来的?”苏令晚指尖微顿,神色缓缓沉了下来。
云溪连忙上前回道:“是内务府下午分发的暖物,公公说是尚衣局特意给婕妤制的,看着精巧,奴婢就先收着了。”
苏令晚轻轻摇头,将香囊又凑近闻了片刻,眉头越蹙越紧:“寻常暖香多用白芷、丁香、甘松,至多添一点肉桂暖身,绝不会有这般腥甜之气。这香看着平和,闻久了却容易头目昏沉、心绪不宁,里面装的恐怕不是寻常香料。”
云溪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颤:“婕妤是说……这香囊有问题?”
“十有八九。”苏令晚将香囊放回桌面,语气稳而冷静,“你去取一只干净瓷盒来,再叫两名可靠的侍卫进来,切记不要用手直接触碰里面的东西,免得沾了毒性。”
不多时,东西与人都已备齐。苏令晚示意侍卫用银簪挑开香囊的线脚,刚一拆开,里面的填充物便散了出来。上层是寻常的干花碎屑,可拨开之后,底下竟混着不少暗红色细粉,质地细腻,一接触空气,那股腥甜之气顿时明显了许多。
“这……这是什么东西?”云溪吓得后退半步,心惊肉跳。
苏令晚眼神冷了下来:“这是摄魂散一类的阴毒药物,多见于后宫私害。长期佩戴,会让人日渐精神萎靡、气血亏空,看上去像是久病体虚,太医却诊不出具体病因。若是再与其他药物相冲,甚至能让人骤然昏厥,落下终身难愈的病根。”
她协理六宫以来,曾在太后宫中翻阅过宫闱旧记,对这类阴毒伎俩略知一二,此刻一见便知,这是有人蓄意加害,想要不动声色地毁了她。
“一定是李答应她们!”云溪又气又怕,“她们被降位禁足,心中记恨,便买通了内务府的人,对婕妤下这种毒手!”
苏令晚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冷静异常:“她们有报复之心,却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宴刚过便顶风作案。这香囊背后,多半还有沈家旧部在暗中撺掇,想借后宫之手,除掉我这个苏家在宫中的支撑。”
事已至此,她没有半分慌乱,反倒迅速定下计策。
“香囊和药粉原样收好,不准损毁,也不准对外声张。”苏令晚吩咐道,“你借着清点物件的名义,悄悄去内务府查一查,今日分发暖物时,是谁经手把这只香囊送到凝芳殿的,一路往上追,务必把人揪出来。”
云溪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而去。不过一个时辰,便查清了来龙去脉——这只香囊根本不是尚衣局所制,而是李答应宫中的侍女借修补衣物的机会,偷偷混在暖物之中,经手的小太监早已被她们重金收买。
所有线索,都直指被禁足的李氏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