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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喋血惊鸾驾(第1页)

景和春深,宫墙之内日光渐暖,可人心底的寒意,却半点不曾散去。冷宫废妃沈玉姝被赐死、御膳房涉事宫人尽数处置、沈家安插在六宫的眼线被一一拔除,不过一夜之间,消息便顺着宫道悄无声息蔓延开来。往日里总爱凑在廊下交头接耳的宫女内侍,如今个个敛声屏气,垂首疾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便被卷进这场席卷前朝后宫的滔天风浪里。

凝芳殿内陈设依旧清雅素净,气氛却比往日沉肃许多。云溪蹲在暖炉旁,指尖轻轻拨弄着炭火,将几片素檀香片慢慢烘出浅淡柔和的气息,不敢用半分浓烈熏香。一来是苏令晚素来不喜浓艳香气,二来也是经了此前下毒一事,殿中上下处处加倍小心,半点疏漏都不敢有。她动作轻缓得近乎无声,可眼底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终究还是藏不住。待殿内香气渐浓,才直起身收拾桌上的茶盏与几样清口蜜饯,轻声道:“娘娘,沈玉姝那毒妇已经伏法,御膳房里动手脚的人也都处置干净了,连沈家藏在宫里的眼线都清得一干二净,这下总能安稳几日了吧。”

苏令晚临窗而坐,一身月白暗纹绫绸宫装,领口袖口只绣着几茎细弱兰草,不施脂粉的面容因连日忧思透着一层浅淡的苍白,唯有一双眸子清亮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比往日更添几分威仪。她如今已是正经册封的苏婕妤,更身负协理六宫之责,宫中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系后宫安稳,半分松懈都要不得。

听了云溪的话,她缓缓合上手中书卷,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一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针见血的清醒:“安稳不过表象,半点松不得。”

短短四字,瞬间让云溪脸上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手中茶盏也顿在半空,心头猛地一紧。

“沈玉姝不过是沈家抛在后宫的一枚弃子,死不足惜,根本伤不到沈家根基。昨日陛下雷霆处置,看似震慑了后宫,实则是把沈家逼到了绝境。他们在前朝构陷老爷不成,后宫下毒又败露,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只会比往日更疯狂,更不择手段。”

苏令晚抬眸望向殿外,宫道上宫人往来匆匆,步履急促,看似井然有序的宫规之下,藏着无数双窥探试探的眼睛。昨日陛下为她撑腰,严惩废妃,明着是维护后宫妃嫔,暗里亦是在敲打朝中蠢蠢欲动的势力。可帝王心术向来权衡利弊,恩威难测,她能依仗一时,绝不能依仗一世。

云溪眉头紧蹙,声音里满是不安:“那……他们还能如何?宫里守卫重重,各宫出入皆有记录,难道还敢在天子脚下,明目张胆对娘娘下手不成?”

“明着自然不敢,暗里却未必。”苏令晚声线微沉,语气笃定,“宫中由陛下坐镇,他们再难施毒计,可一旦出了凝芳殿,往僻静宫道、往来途中动手,事后推给亡命宫人私斗,或是歹人私闯宫禁,销毁证据,便是想查,也未必能立刻揪出主谋。”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却恭敬的通传:“御书房总管秦公公到——”

苏令晚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襟裙摆,敛衽而立,仪态端庄得体。

秦公公身为陛下身边最得信任的总管太监,向来轻易不离御书房,此刻亲自前来,必定是有紧要旨意。他步履匆匆而入,一身蟒纹内侍服打理得一丝不苟,额角带着细密薄汗,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连气息都未曾调匀。入殿之后也不耽搁虚礼,径直扬声传旨:“陛下口谕:苏婕妤近日连日忧思,宫中纷扰繁杂,着令前往京郊皇家别院静居休养,由禁卫军心腹护送,即刻动身,不得耽搁。”

云溪先是一怔,随即喜上眉梢,连忙屈膝:“陛下这是心疼娘娘,特意让娘娘避开宫中是非,实在是天恩浩荡。”

苏令晚心中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萧衍的用意。让她离宫,绝非单纯体恤休养。一则是护她安全,免得沈家狗急跳墙,在宫中对她再下杀手;二则前朝即将对沈家动手清算,怕后宫再生牵连,将她卷入漩涡中心,成为要挟陛下的筹码。京郊别院虽在皇家掌控之中,看似远离是非,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全,更是将她暂时隔离开这前朝后宫的惊天棋局。

她屈膝行礼,姿态温婉恭顺,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臣妾遵旨,谢陛下体恤。”

秦公公见状,左右飞快扫了一眼殿内宫人,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无比:“娘娘,陛下特意再三吩咐,此行务必万分小心,护送的禁军皆是陛下亲选的心腹,沿途不得停留、不可与外人接触。沈家如今已是疯魔,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千万保重自身,平安抵达别院便是头等大事。”

苏令晚心头一凛,知道此事绝非寻常离宫休养那么简单,当即颔首:“有劳秦公公提点,臣妾谨记在心,不敢有半分疏忽。”

秦公公传旨完毕,不敢多做逗留,对着她略一行礼,便转身快步离去,袍角翻飞带起一阵风,足见御书房那边局势已然紧张到连片刻耽搁都不允许。

云溪连忙转身收拾行囊,只拣几件轻便换洗衣物、常用素色绢帕与一册苏令晚常看的书籍,不敢多带杂物,免得拖累行程。苏令晚站在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凝芳殿内一几一凳、一草一木,心中清楚,此一去,便是前朝定局之时。若父亲能洗清沉冤,沈家倒台,她归来便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若事有不测,只怕这一别,便是永诀。

不多时,宫门口已然备好青布马车,四名禁卫军披甲持械,肃立两侧,甲胄鲜明,神色戒备,一看便知是军中精锐之士。云溪小心翼翼扶着苏令晚登上马车,待厚重棉麻车帘放下,彻底隔绝外界视线,马车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宫道青砖,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

车内铺着柔软锦垫,角落放着一张小几,陈设简洁却不失妥当。苏令晚端坐其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力尽数凝神,仔细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动静。云溪坐在对面,紧紧攥着帕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出意外。

马车行至宫城西长街,此处偏僻幽静,两侧古槐参天,枝叶繁茂交错,遮住大半日光,整条街道都显得阴森暗沉。平日里此处行人便极少,今日更是寂静得反常,连寻常洒扫宫人都不见一个,静得只能听见车轮滚动之声。

苏令晚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不安骤然袭来,骤然睁眼,低声厉喝:“不对劲!快——”

话音未落,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裹挟凌厉风声破空而来,径直射向马车车帘!箭势迅猛无比,竟直接穿透厚重棉麻布帘,擦着苏令晚发鬓,狠狠钉入车内木板,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云溪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浑身控制不住发抖:“有刺客!保护娘娘——”

外面瞬间乱作一团,禁卫军厉声呵斥、兵刃相撞金铁交鸣、喊杀与痛呼之声骤然响起,原本死寂的长街,瞬间沦为惨烈厮杀之地。

“保护苏婕妤娘娘!不得有误!”

领头的禁卫军校尉厉声大喝,手持长刀率先与冲上来的刺客缠斗在一起。这些刺客个个黑衣蒙面,身形矫健,出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显然不是寻常宫人行凶,而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人数虽不算多,却个个悍不畏死,目标极其明确,直指马车之中的苏令晚。

苏令晚身处车内,虽未直面厮杀,却能清晰听见外面兵刃入肉闷响、刺客凄厉惨叫与禁卫军负伤痛呼。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头惊悸,伸手紧紧按住浑身发抖的云溪,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别怕,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错,禁卫军会护住我们,稳住。”

可她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些死士分明是沈家派来的。沈家定然是得知陛下要将她送往别院的消息,知道这是他们最后动手的机会,一旦她平安抵达别院,再想下手便难如登天。故而不惜一切代价,在这僻静长街截杀,一来除去她这个心头大患,二来动摇陛下心神,三来还能借机嫁祸,搅乱整个朝局。

外面厮杀愈发激烈,鲜血渐渐染红青砖地面。禁卫军虽忠心耿耿、拼死护驾,却架不住死士不要命的打法,不过片刻,便有两人负伤倒地,形势瞬间危急。

一名黑衣死士猛地冲破阻拦,手中利刃寒光一闪,径直扑向马车,挥刀便朝车帘狠狠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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