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吓得紧紧闭上双眼,浑身瑟瑟发抖,几乎以为下一刻便是生死离别。苏令晚眼神骤然一冷,不及多想,顺手抓起车内压着书卷的厚重铜镇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死士门面狠狠砸去!
铜镇纸坚硬沉重,猝不及防之下,正中死士眼眶。那死士吃痛惨叫一声,动作猛地一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负伤的禁卫军校尉趁机扑上,长刀直刺,一刀刺入死士后腰,狠狠将人踹倒在地,当场格杀。
“娘娘!您可有受伤?”校尉喘着粗气,身上甲胄已然染血,神色焦急望向车内,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苏令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缓缓开口:“本宫无碍,辛苦诸位将士了。”
可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急促马蹄声与甲叶摩擦清脆声响,一队精锐禁卫军疾驰而来,旌旗飞扬,气势凛然。为首之人身披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冷峻,正是靖王萧景行。
他原本奉命巡查京畿防务,听闻西长街有刺客截杀皇家车驾,当即判断目标必是苏令晚,二话不说,带人火速赶来支援。眼见地上横尸数具,禁卫军伤亡过半,马车也被箭矢与刀刃砍得破损不堪,脸色瞬间沉如寒冰,周身散发出慑人威严。
“何方狂徒,竟敢在宫道之上截杀陛下亲遣车驾,形同谋逆!”
萧景行声音清冷威严,穿透力极强。残存几名死士见状,心知事已不可为,任务已然失败,再纠缠下去只会被生擒活捉,纷纷咬牙自刎,顷刻间便气绝身亡,不留一个活口。
不过片刻功夫,场间便恢复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刺鼻血腥气,与方才惨烈厮杀相比,此刻安静更让人脊背发凉。
萧景行翻身下马,步履沉稳走到马车旁,声音略微放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稳妥:“娘娘受惊了,可有受伤?”
苏令晚整理一下微乱衣襟,由云溪扶着,缓缓走下马车。她面色虽依旧苍白,却身姿端正,不见半分狼狈,敛衽行礼,礼数周全得体:“有劳靖王殿下及时相救,臣妾无碍,只是惊扰了殿下,实属罪过。”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身上,月白衣衫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无损她周身那份温婉却坚韧的气度。萧景行目光微顿,随即移开视线,落在地上死士尸体上,沉声道:“这些人皆是死士打扮,事败便自刎灭口,显然背后有人指使,目标明确便是娘娘。此处不宜久留,本王亲自护送娘娘前往别院,一路重兵戒备,确保平安。”
苏令晚心中了然,有萧景行亲自护送,远比这几名残存禁卫军稳妥百倍。沈家既然敢派出死士,必定还有后手,若再遇截杀,后果不堪设想。她当即颔首,语气恭谨:“一切但凭殿下安排。”
萧景行当即吩咐手下清理现场,将伤亡禁卫军妥善安置,又调来一辆更为坚固稳妥的马车,亲自带人护送,前后甲士林立,戒备森严,一路疾驰,再无任何异状。
车内,云溪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声音依旧发颤:“吓死奴婢了……方才那一刀砍过来的时候,奴婢以为再也护不住娘娘了。幸好殿下及时赶到,不然真是不堪设想,沈家实在太狠毒了!”
苏令晚望着晃动车帘,眼神幽深,思绪翻涌。沈玉姝下毒,是后宫阴私诡计;宫道死士截杀,已然是朝堂利刃,形同谋逆。沈家这是彻底撕破脸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置她于死地。而这也从侧面印证,父亲冤案已然到了最关键时刻,陛下即将动手清算,沈家才会如此疯狂。陛下急着让她离宫,正是怕她成为要挟筹码,甚至直接成为沈家泄愤靶子。
至于萧景行的及时出现,看似巧合,实则绝非偶然。这位靖王素来不涉后宫琐事,却偏偏在此时赶到,要么是陛下暗中授意,令他暗中护持;要么便是他自己早已留意沈家动向,一直在暗中布局,静观其变。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深宫与前朝的棋局,早已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这是自寻死路。”苏令晚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彻骨冷意,“动用死士截杀皇家车驾,此罪等同谋逆。就算陛下先前尚有顾虑,念及旧情与朝局平衡,如今也再无半分情面可讲。”
云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娘娘是说……他们这一步昏招,反倒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不错。”苏令晚微微颔首,眸中微光闪烁,“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们越是急着动手,留下破绽便越多。长街喋血,纵然死士自刎灭口,可这般行径,已然触怒龙颜,更坐实了他们狼子野心、意图不轨。父亲的清白,苏家的沉冤,不远了。”
马车一路疾驰,渐渐远离皇宫巍峨宫墙,朝着京郊皇家别院而去。道路两旁的草木飞速倒退,风从帘缝钻入,带着春日的清寒,却吹不散苏令晚眼底的坚定。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萧衍听完手下关于宫道截杀一事的禀报,猛地将手中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之上,龙颜大怒,声色俱厉,整个御书房都仿佛被寒气笼罩:“好一个沈家!竟敢在朕眼皮底下派出死士,截杀朕的婕妤,简直目无君上,胆大包天,枉朕往日对沈家多有倚重,竟是养虎为患!”
阶下众臣噤若寒蝉,个个垂首屏息,无人敢出言触怒龙颜。
萧衍胸口剧烈起伏,怒意难平,片刻之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不再有半分犹豫:“传朕旨意!即刻拿下沈氏一族所有相关人等,封锁沈府各门,不许一人逃脱!彻查苏尚书冤案,凡牵涉其中、构陷忠良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沉寂多日的朝堂,终于迎来最终清算。
沈家机关算尽,后宫下毒、宫道截杀,本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却不料一步步自掘坟墓,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暮色渐临,京郊皇家别院已然在望。别院飞檐隐在烟岚之中,清静幽远,与宫城的凶险截然不同。苏令晚掀帘望去,眼底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多了几分静待变局的沉稳。
她知道,此处暂居只是过渡,真正的尘埃落定,要等沈家伏法、父亲昭雪的那一日。而她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数次险死还生,凭的从来不是侥幸,而是刻在骨血里的坚韧与智慧。
马车缓缓驶入别院大门,侍卫迅速布防,四下安静下来。云溪扶着苏令晚下车,轻声道:“娘娘,总算到了,这下安全了。”
苏令晚抬眸望向京城方向,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她轻轻颔首,声音轻却坚定:“安全与否,不在别院,而在人心,在天理昭彰。沈家作恶多端,终有报应;苏家清白,必能重见天日。”
晚风拂过庭院,枝叶轻响,似在应和她的言语。这场横跨前朝后宫的恩怨沉浮,已然走到尽头。而苏令晚的深宫之路,历经血与险的磨砺,即将迎来崭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