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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第1页)

楚历296年,沈棠宁二十岁。

宣城回来后的第九年。

抱朴峰的竹林黄了又绿,绿了又黄。院子窗外的竹叶还是沙沙响,跟她六岁那年第一次听见时一模一样。有时候沈棠宁会想,这竹林到底活了多久,才能一直发出同样的声音。几百年的老竹,每年都要长出新叶。新叶和旧叶被同一阵风吹过的时候,声音是一样的。

她现在已经筑基了。三年前的事。

筑基那天是个很普通的清晨。她在竹林里打坐,丹田里那盏亮了许多年的灯忽然开始发烫。那种烫像冬天把手贴在炉壁上,热度从掌心慢慢渗进去。然后那盏灯碎了——光焰化开了,从一团凝实的光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的形状,每一条血管的走向,每一次心跳的起落。像有人在她体内点亮了一座城。

睁开眼的时候,竹叶上凝着露水,被阳光照着,亮晶晶的。和九年前她第一次感受到灵气时一样的露水,一样的光。她坐了很久,等那种通体透亮的感觉慢慢沉下去,沉淀成丹田里一片更安静、更深的灵海。然后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竹叶,去前殿找安明远。安明远检查了她的丹田,没有说恭喜,只是点了点头,说:“明日开始学御剑。”

沈棠宁的飞剑是温衍陪她去剑阁挑的。剑阁在抱朴峰后山,是一个半嵌在岩壁里的石洞,洞里悬着上百柄剑,有的流光溢彩,有的灰扑扑的像一块废铁。温衍说,剑挑人,不是人挑剑。她站在剑阁中央,闭眼放开神识,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一柄剑从岩壁最高处落下来,悬在她面前。剑身很窄,比寻常飞剑细了三分之一,通体银白色,没有花纹,没有铭文,素得像一截刚从月亮上裁下来的光。

“它叫什么?”沈棠宁问。

“没有名字。”温衍说,“这柄剑在剑阁挂了四百年,从来没有认过主。剑阁的记载里只写了铸造年份,连铸剑师的名字都没留。”

沈棠宁伸手握住剑柄。剑柄是某种骨质的,触手微凉,不冰手,像握住了一块被溪水冲刷了许多年的卵石。

“蝉衣。”她说。

温衍看了她一眼。

“剑身薄得像蝉翼。”沈棠宁用指腹轻轻抹过剑脊,“叫蝉衣。”

筑基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忙。御剑、剑诀、阵法、丹药——练气期只需要专注一件事,筑基之后却要把自己拆成几份来用。沈棠宁学得很认真,比练气期认真得多。每次闭上眼,她都能看见那口箱子。

柳氏每年做的新衣裳,按年份叠得整整齐齐。拨浪鼓、毛笔、画、五封信。信里说,爹娘一直在。

一直在。在宣城后院的土里。

她没有再回过宣城。筑基之后,温衍问过她要不要回去看看。她说不用。枣树已经重新栽下去了,她浇过水。爹娘已经入土了,她亲手填的土。宣城没有她要见的人,只有她要记的事。记着就行了。

她把柳氏的信和海棠帕子放在一起,压在枕头底下。有时候修炼到深夜,回到院子,会抽出一封来看。信纸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折痕处薄得像要破了。她把信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爹娘一直在”的时候,会停很久。然后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第二天卯时,照常起床修炼。

楚历290年到296年,沈棠宁跟着温衍和叶青鸾出了几十次任务。大部分是战后维护——哪里被魔修袭击了,青云宗接到求援信号,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正道修士和魔修交手的地方往往一片狼藉,灵田被毁,房屋倒塌,活着的人蹲在废墟里翻找死去的人的物件。他们的任务是清理残留的魔气、修复被污染的灵脉、安抚幸存者。有时候也负责掩埋尸体。

沈棠宁第一次做战后维护是在筑基后第二年。青州南境的一个村庄,三十余户,被两个练气期的魔修洗劫过。她去的时候是秋天,田里的稻子熟了一半,没有人收。金黄色的稻穗垂着头,风一吹就落下谷粒,落在泥土里,落在倒伏的秸秆上。村里活着的人不到一半,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她在一个倒塌的灶台边看到一个老妇人。老妇人坐在碎砖堆里,怀里抱着一口锅。锅是破的,底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老妇人抱着那口破锅,不哭也不说话,就坐着。沈棠宁走过去蹲下来,问她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老妇人看了她一眼,说:“都走了。”然后继续抱着锅。

沈棠宁没有再问。她把老妇人带到村口的临时安置点,给她盛了一碗粥。粥是宗门带来的灵米熬的,清甜,暖胃。老妇人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说:“这锅是我出嫁时候的陪嫁。用了五十年了。”沈棠宁说:“等回去我帮您补。”老妇人摇了摇头,没说话,低头喝粥。

那口锅后来沈棠宁真的补了。用法术当然可以补得更快,但她没有。她用铁片和铆钉,一锤一锤敲上去。补完的锅底有一块巴掌大的补丁,像一件旧衣裳上打的补丁。老妇人接过来的时候摸了摸那块补丁,说:“比我嫁妆时候还结实。”沈棠宁笑了一下。那是她从宣城回来之后第一次笑。

后来她补过很多东西。补过屋顶,补过篱笆,补过被魔气腐蚀的灵田。有一回在陈国边境,她帮一个猎户补好了被魔修打断的弓。猎户拿着弓试拉了一下,说比他原来的还好用。沈棠宁说,那是因为弓臂上她加了一层灵竹片。猎户问灵竹片能管多久。她说,只要不拿来射魔修,能管一辈子。猎户笑了。她也笑了。

这些年她杀过凶兽,不止一只。二阶的、三阶的都有。控物术从竹叶练到丝线再练到蝉衣,灵气丝线从缠住斑豹只能撑两息,到现在能同时困住三头二阶凶兽。出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叶青鸾说她现在的剑速已经超过了自己当年筑基初期的时候。沈棠宁说,那是因为她每天都在练。叶青鸾说,不是练的问题。沈棠宁没有问那是什么的问题。她知道叶青鸾的意思。但她不想深想。

她还没有杀过人。

这些年出任务,遇到过魔修,但都不是正面交锋。要么是战斗已经结束了她才赶到,要么是温衍和叶青鸾挡在前面让她负责疏散凡人。她知道这是师兄师姐有意护着她。他们没有说破,她也没有说破。每次任务结束回宗,她都会去竹林里坐一会儿。蝉衣横在膝上,剑身映着月光,薄得像一层冰。她会想,如果有一天真的面对魔修,她能出剑吗。

这个问题安明远问过她。九年前,在竹林里。她那时候说,我能不能就当那个不拿剑的人。安明远说,不拿剑也可以,但如果是害怕才不拿,那就不是选择,是逃避。后来宣城没了。爹娘没了。她回到抱朴峰,对温衍说,我要修炼了。她没有再问过自己能不能出剑。不是找到了答案,是不敢问。怕问了,答案还是“不能”。那这些年算什么。

楚历296年,暮春。

沈棠宁和温衍、叶青鸾从北境返宗。这次的任务是给一个被魔修围攻的矿场送丹药和符箓。矿场保住了,死了三个守矿的修士。他们把丹药留下,把死者带回宗门安葬。回程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飞过一片丘陵地带时,沈棠宁忽然按下了剑光。

“怎么了?”温衍在前方回头。

“下面有魔气。”沈棠宁说。筑基之后她的神识比以前敏锐了许多,对魔气尤其敏感——战后维护的任务里她闻过太多次残留的魔气。那种气息她不会认错。

三人降下剑光,落在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魔气的源头在林子深处,不算浓烈,不像大规模战斗的残留。沈棠宁握紧蝉衣,走在最前面。温衍和叶青鸾对视了一眼,没有拦她。

穿过十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她看见了。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身形瘦高,袍子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碎成一条一条的。他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剑格的窄刀,刀身上缠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那是魔气。他面前的地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后缩着一个女人。男人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了半张脸。孩子的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大概是断了。女人没有受伤,但脸色白得像纸。

灰袍人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脸很年轻,比沈棠宁大不了几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的弧度。

“哟。”灰袍人说,“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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