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穿越到修仙世界做凡人 > 秋声(第1页)

秋声(第1页)

楚历296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

沈棠宁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抱朴峰的竹子在中秋前就开始落叶了。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大把大把地枯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她去问周师叔祖怎么回事,老头儿拄着藤杖在竹林里站了很久,说:“竹子不是枯死的。是根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什么东西?”

周庭没有回答。他用藤杖点了点地面,杖尖没入泥土三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截竹根。根是黑色的。不是腐烂的黑,是像被火烧过又熄灭了的炭黑色。沈棠宁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截竹根。指尖触到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不是竹根在动,是她丹田里的灵海在回应。像两块磁石隔着一段距离感知到了彼此。

“魔气。”周庭说,“不是从上面来的,是从地脉里渗上来的。地脉深处的灵气流向变了。”

他把竹根埋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要起风了。”

沈棠宁没有问什么风。她已经二十岁了,来青云宗十四年。她见过魔修屠村的消息,见过宣城的废墟,见过灰袍人眉心那滴干涸的血。她知道“起风”是什么意思。

消息是九月末传到青云宗的。

北境无涯山,一个困在元婴后期三百余年的老魔修,突破了化神境。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突破的。化神境的瓶颈困死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正魔两道皆然。有人说是他找到了一处上古魔道遗迹,吞噬了遗迹中残留的魔念;有人说是他用了某种禁术,以数千生魂为祭强行冲关;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有突破,只是走火入魔,神魂异变,散发出化神境的气息而已。无论真相如何,结果是一样的——北境魔修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倾巢而出。

无涯山周边三个宗门在消息传到之前就被攻破了。不是大战,是碾压。化神境的魔修甚至没有亲自出手。他只是释放了一次神识,方圆三百里内所有筑基以下的修士同时心神震荡,灵力紊乱,战力十去七八。然后他麾下的魔修冲上去,像收割秋稻一样收割了那些无力反抗的人。

三个宗门,一千二百余人,存活者不足百人。这是青云宗收到的战报上写的。沈棠宁在安明远手中看到那份战报的时候,注意到落款处有一行小字:“死者名录另附,共十一页。”她没有翻那十一页。不是不敢看,是觉得那些名字应该有人用比眼睛更郑重的方式记住。她还没有找到那个方式。

从那天起,宗门任务的频率翻了三倍。

沈棠宁的日程变成了一连串的地名和日期。九月二十,青州北境,协助疏散三个村庄。九月二十四,回宗补给,当日出发赴陈国边境,支援一处被围困的灵矿。九月二十九,灵矿解围,就地休整半日,转赴卫国南境,参与一处被魔气污染的灵田净化。十月初三,净化完成,回宗途中遭遇两名练气期魔修劫掠商队,擒一人,另一人趁乱逃脱。十月初七,回宗,休整一日。

她的日记早就不写了。没有时间写,也不知道该写什么。每天闭上眼就是御剑、落地、战斗、收拾残局、再御剑。蝉衣出鞘的次数多到她已经记不清了。剑身上的银光还是那么薄,那么亮,像一截刚从月亮上裁下来的光。但她握剑的手变了。指节上多了一层薄茧,是剑柄磨出来的。手腕比从前沉了一分,是剑诀发力时灵气的反震留在骨子里的记忆。

她还是不杀人。

不是每次都像第一次那样有机会选择。有时候战斗太快,剑锋掠过对方的咽喉只需要一瞬。那一瞬她总是偏一偏剑刃,用剑脊拍碎对方的护体魔气,用剑锋刺穿肩膀、手臂、膝盖——任何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的部位。温衍从来不说什么。叶青鸾有一次在战后看着她把一个魔修用缚灵索捆好,说了句“你的控物术越来越好了”,然后转身走了。缚灵索需要极高的灵气控制精度,筑基期修士通常要到中期才能熟练使用。她筑基才三年,缚灵索已经用得比温衍还稳。不是天赋,是怕失手杀了人,所以每一次都练到极致。

十月中旬,大师兄回来了。

沈棠宁入门十四年,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大师兄叫纪寒声,筑基后期,在青云宗内门弟子里修为最高,年纪也最长——三十五岁,比温衍还大四岁。他常年在北境一带游历,偶尔回宗也只是短暂停留,沈棠宁要么在闭关要么在外任务,始终没有碰上过。这回是安明远发了传讯符召他回来的。

纪寒声回宗那天是个黄昏。沈棠宁刚从任务中回来,袖口上沾着魔气侵蚀留下的灰黑色痕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蹲在山门边的水缸前洗手,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竹叶上,但竹叶没有碎。

她回过头。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夕阳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袍服,背着一柄很宽的剑。剑没有剑鞘,用一根麻绳系在背上,剑身上有许多细小的缺口,像是砍过太多硬物。他的头发随便用一根竹簪束着,有几缕散落在耳边,已经花白了。不是年老的白,是熬过太多夜、耗过太多心神的白。左耳耳廓上有一道旧疤,从耳垂延伸到耳尖,把耳朵分成了两半。

沈棠宁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她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安明远跟她说过——筑基期的魔修,跪下来求饶,说自己是被胁迫的,说家里还有老母幼子。纪寒声犹豫了。就是犹豫的那一瞬,雷符炸了。安明远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久到不必再为之动容的事。但沈棠宁记住了那道疤,记住了一个因为犹豫而再也听不见左耳的人。

此刻这个人站在她面前,背着剑,头发花白,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小师妹。”他说,“你的剑很薄。”

沈棠宁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大师兄。”

纪寒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迈步往山门里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磨剑石递过来。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北境青罡石,”他说,“磨出来的剑刃能切断魔气。你那柄剑太薄,用这个磨,不会伤刃。”

沈棠宁接过来。石头很沉,比她想象的重得多。表面光滑,握在掌心有一种细微的涩感,像握住了无数细小的砂砾。

“北境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纪寒声脚步顿了顿。“不好,”他说,“但还没到最不好的时候。”

他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消失在竹影深处。沈棠宁把那块青罡石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夕阳从山门的方向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魔气的痕迹已经被洗掉了,只剩一小片淡淡的灰色水渍。

那天晚上,温衍来给她送食堂的桂花糕。两人坐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竹叶沙沙响。沈棠宁吃着桂花糕,忽然说:“大师兄的左耳,和师父说的一样。”

温衍嚼着糕,点了点头。“一模一样。”他顿了顿,“不过师父大概没跟你说过另一件事。那个魔修引爆的雷符不是随手扔的,是预先埋在矿洞里的陷阱。大师兄追了他三天,那个魔修在矿洞里布置了至少两天。跪下来求饶的时候,手已经按在引爆的阵眼上了。”

“他说的那些——被胁迫、老母幼子——是真的吗?”

“是真的。”温衍说,“后来宗门去查过。他确实是被另一个魔修胁迫的,家人被扣在手里,不做那些事家人就得死。但他也确实杀了几十个无辜的人。不管是不是被胁迫的,那些人死在他手里,这是改不了的。”

竹叶落了一片在台阶上。沈棠宁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竹叶边缘有一点枯黄,卷了起来。

“大师兄后来怎么走出来的?”

温衍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走出来。”他说,“他只是继续修炼了。”

沈棠宁把竹叶夹进腰带里。“他今天给了我一块磨剑石。说我那柄剑太薄,用这个磨不会伤刃。”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