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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光(第1页)

楚历297年十月十九,卯时。

护山大阵亮起来的时候,沈棠宁正在抱朴峰的崖边系剑穗。是一缕搓成细绳的竹叶纤维——去年秋天竹子落叶时,她挑了几片韧性好的,坐在院子里搓了一整夜,搓成一根细细的绳,缠在剑柄末端。温衍路过看见了,说你这剑穗也太素了。她说素一点好,沾了血看不出来。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魔修的第一波攻势就到了。

从崖边望下去,山门外的天际线上涌起一层灰黑色的云。魔气。沈棠宁见过魔气,在青崖山的斑豹身上,在平陵北境的矿脉战场上,在无数次战后清理的废墟里。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魔气聚在一起。像有人把整条墨河提到了半空中,悬在那里,随时准备倾倒下来。

护山大阵的第一层光幕在魔气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声音。一种极尖锐的嗡鸣,像千万根钢针同时划过玻璃。沈棠宁的耳膜刺痛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光幕在魔气的冲击下泛出涟漪,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一圈套着一圈,像暴雨中的池塘。

抱朴峰的钟声响了。一声接一声的急响,每一声之间的间隔短得几乎连不上。钟声从主峰传来,然后被各峰的钟依次接应,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涟漪一圈一圈扩散,直到整座青云宗七峰都笼罩在同一种声音里。

“走。”纪寒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棠宁回过头。大师兄已经背上了那柄宽剑,左耳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着白。他今天没有磨剑——这是她认识纪寒声以来,第一次在清晨没有听见磨剑的声音。陆雪微扛着重剑从他身后走出来,剑尖拖在地上,在青石路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的道髻今天盘得格外紧,白玉簪深深地插进发髻里,像一枚钉子。温衍正在往袖子里塞符纸,厚厚一沓,每一张都用朱砂画满了符文。叶青鸾已经拔出了剑,剑尖斜指地面。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沈棠宁把蝉衣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剑鞘是普通的木鞘,没有任何装饰。她握了一会儿,没有拔。

“小师妹?”温衍回头看她。

“来了。”她把蝉衣连鞘握紧,跟了上去。

安明远站在抱朴峰的殿前。他没有看山门的方向,而是看着面前这几个弟子。从纪寒声到沈棠宁,一个一个看过去。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一样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和平时上课一样平。

“今日之战,我可能顾不上你们。”

纪寒声要说什么,安明远抬起手,他就不说了。

“你们大师兄带你们在外五年,该教的都教了。”安明远顿了顿,“今日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没有人说话。竹叶从檐角飘下来,落在殿前的石阶上。安明远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他的青钢剑悬在腰间,剑鞘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沈棠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她忽然想起十四年前,这个人从宣城沈家的巷口走出来,晨雾洇湿了他的青衫。他蹲下来,伸手在她腕脉上轻轻一搭,指尖微凉,像清晨的露水。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一搭意味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山门前的广场上,各峰弟子按编队排列。沈棠宁站在抱朴峰的队列里,看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面孔。青云宗七峰,弟子数百人,从练气期到金丹期,从初入山门的少年到鬓发斑白的老修士。有人背着双剑,有人手持长枪,有人握着叫不出名字的法器。有人闭目调息,有人低声念诀,有人抬头望着护山大阵的光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教站在最高处的石阶上。沈棠宁入门十四年,只在每年年初的宗门大典上远远见过掌教几次。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很瘦,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老松。他今天没有穿大典时的法袍,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是一柄木剑——木头削成的剑,剑身上还能看到刀削的痕迹。

周师叔祖站在掌教身侧。老头儿今天没有拄他那根歪歪扭扭的藤杖,而是提着一柄比他人还高的长枪。枪杆乌沉沉的,枪尖上锈迹斑斑,像是许多年没用过了。他看见沈棠宁,远远地点了一下头。沈棠宁也点了一下头。

各峰长老陆续到齐。十二位长老,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初期,最高的已至元婴后期。加上掌教本人,青云宗的顶层战力全部站在了这里。这是她入门以来,第一次看见青云宗的所有长老同时出现。

掌教开口了。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

“青云宗立派一千三百年,历经大小战事无数。每一次都有人站在这里,每一次都有人留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轮到我们了。”

风从山门外吹进来,穿过广场,吹动所有人的衣袍。护山大阵的光幕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茧。

“各峰听令。”掌教举起木剑,“守。”

魔修的第一波攻势在卯时三刻撞上了护山大阵的第二层。

数十道金丹期魔修的气息同时爆发,魔气凝成刀芒、枪芒、锤芒,从各个方向砸向光幕。光幕上的涟漪变成了波浪,波浪变成了裂纹。沈棠宁站在抱朴峰弟子的队列里,蝉衣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银光被护山大阵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她盯着那些裂纹,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

护山大阵共有九层。第一层在接触的瞬间就碎了——那是专门用来缓冲第一波冲击的外层,碎得最快。第二层支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第三层支撑了半个时辰。每一层碎裂,光幕就会向内收缩一重,变得更厚、更亮、更难以击穿。魔修的攻势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上来,每一波都被阵法挡住,每一波都在光幕上留下新的裂纹。

沈棠宁站在阵线后方,看着护山大阵一层一层地收缩。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藏经阁翻过的一本阵法书,上面说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是开派祖师亲手布下的,九层光幕,层层递进,越往内核越坚固。光幕每收缩一重,颜色就变深一分,从透明到淡金,从淡金到琥珀色,像夕阳从云层中一层一层沉下去。

巳时,第七层光幕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掌教举起了木剑。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剑尖射出,注入光幕之中。裂纹停止了扩散。然后其他长老的灵力也加入了进来——十二位元婴期长老,十二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从广场各处升起,汇入护山大阵的光幕之中。光幕上的裂纹开始愈合。止住了扩散的趋势,像有人用针线把一块即将碎裂的布重新缝了起来。

魔修的攻势在这一刻短暂地停滞了一下。震惊。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在被连续攻击了数个时辰之后,还能自我修复。

然后他们调整了战术。不再分散攻击整座大阵,而是集中全部力量,猛攻西北角那一道刚刚愈合的裂纹。数十位金丹期魔修同时出手,魔气凝成一股灰黑色的洪流,反复冲击同一个点。光幕上的裂纹重新出现,比之前更深,更长。

午时,第七层碎裂。第八层开始出现裂纹。

掌教收回了木剑。阵法已经无法继续维持了。与其让所有长老的灵力都消耗在延缓阵法碎裂上,不如留着力气打接下来的战斗。护山大阵最后两层,在午时末相继碎裂。第九层碎的时候,光幕化作无数淡金色的碎片,从天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碎片落在广场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所有人的肩上。沈棠宁伸手接住了一片。碎片在她掌心里慢慢变淡,从淡金色变成透明,最后消散在空气中,什么也没有留下。

魔修冲进来了。

战斗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蝉衣第一次刺穿一个人的胸口时,她感觉到剑刃切开皮肤、肌肉、骨骼的触感——控物术练了十四年,她的手对剑身上的每一丝震动都敏感到了极致。那种触感顺着剑柄传上来,传到她的掌心,传到她的手腕,传到她的牙根。她没有时间呕吐。甚至没有时间把剑拔出来再刺出去。她只是偏转剑刃,斜向上一挑,从那个人的胸口挑出来,然后横斩,逼退了另一个。血溅在她的袖口上,和之前无数次任务后洗不掉的那些灰黑色痕迹混在一起。但这次的痕迹是红色的。

战斗从午时持续到申时。两个时辰。

各峰弟子的阵型在冲击下不断收缩——从山门退到广场,从广场退到第一道石阶,从第一道石阶退到第二道。每一步退后,地上都留下几具尸体。有魔修的,也有青云宗弟子的。但每退一步,阵线就会在某个位置重新稳住。靠人。靠那些挡在最前面的弟子,靠那些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可能回不来的长老,靠掌教那柄始终没有放下的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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