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刘雪走得更远了。
前四天她把城中村的主街走了个遍,今天她拐进了一条更偏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铺面,卖早点的、修鞋的、配钥匙的,烟火气比主街浓得多。空气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但她口袋里只剩下几块钱了。
她沿着巷子一直走,走到尽头的时候,看见了一家小餐馆。
餐馆不大,门脸很窄,招牌上写着“方记餐馆”四个字,红漆已经掉了色,但擦得很干净。门口的台阶上摆着两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看得出来有人在精心打理。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摆着五六张桌子,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还没到饭点,店里没有客人,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擦桌子,穿着一件白色厨师服,围裙上有些油渍,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刘雪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你们要人吗?”
方大勇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是一双破了洞的布鞋,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还有一块淤青,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流落街头的孩子。
“你……”方大勇愣了一下,“你多大了?”
“十五。”刘雪撒谎了。她十四,但她知道十五听起来更像一个能干活的人。
方大勇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瘦得像麻杆一样的胳膊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们要招的是服务员,要端盘子的,你这身子骨……”
“我能干。”刘雪的声音很急,“什么都能干。洗碗、扫地、擦桌子、择菜,什么都行。我不要工资,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方大勇看着她,沉默了。
他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餐馆,见过各种各样的流浪汉、打工仔,但很少见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独自一人来找活干。
“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他问。
刘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刘雪低下头,“就是……不想待了。”
方大勇没有追问。他不是个多话的人,在这个年纪,他已经学会了不问太多为什么。有些人的苦,说出来你也帮不上忙,不如不问了。
“你先坐一会儿。”他指了指靠窗的位子,“等会儿我媳妇来了,我跟她商量商量。”
刘雪坐在椅子上,把书包抱在怀里,不敢乱动。她看着方大勇走进后厨,听见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油锅“滋啦”的响声,那声音让她觉得安心,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厨房里也是这种声音。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个女人从后门进来了,她比方大勇矮一个头,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花围裙,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利落人。
“大勇,今天早市怎么样?”她一边系围裙一边问。
“还行,”方大勇从后厨探出头来,“媳妇,你过来一下。”
方嫂走过去,顺着方大勇的目光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刘雪。
“那是谁家的孩子?”
“来找活的,说是什么都能干,只要管吃管住。”
方嫂皱了皱眉,走到刘雪面前,上下打量她。
“你多大了?”
“十五。”刘雪又撒了一次谎。
方嫂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胳膊细得像竹竿,方嫂的大拇指和食指能轻松地圈住。
“十五?”方嫂的眉毛挑起来,“我看你顶多十二。”
“我真的是十五,就是……长得瘦。”
方嫂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转头看了看方大勇,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方嫂问。
“刘雪。”
“刘雪,”方嫂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们这里缺一个洗碗的。一天八块钱,管三顿饭,住的地方嘛……后面有个杂物间,收拾一下能住人。你干不干?”
刘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