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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丹火（第1页）

大夏国都。宫门外。

三日前，这里还是刀兵相向、人声鼎沸的修罗场。玄菟和勾吴扶植的两派党羽在宫门前对峙，刀剑相向，血流成河。百姓们紧闭门窗，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瑟瑟发抖。如今，宫门大开，却是一片死寂。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嵌在石板的缝隙里。散落的兵器被收拢在墙根，堆成一堆，像废弃的柴火。宫墙上烧焦的痕迹还在，黑黢黢的，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不敢停留。墙角有人窃窃私语。

“大王没了，小王没了，这大夏……还算大夏吗？”

“大夏被那黑龙吃掉前，估计会先被人吃掉。”

“没人能管了吗？”

“想管的人多了。”

说话的人朝宫门方向努了努嘴。那里站着几个老臣，为首的是老国丈，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却站得笔直。他的目光落在宫门深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说了吗？勾吴和玄菟的使臣，这几天一直在密谈。”

“谈什么？”

“划地盘。”

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掐断了。

街道上，商队缓缓行进。卫辞勒着马，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铺面大多关着，偶尔有几家半开着门，露出半张脸，看一眼又缩回去。路上有几个人在跑，怀里抱着东西，头也不回。

“这是第几批了？”未煊低声问。

阿钰骑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第三批。前面两批已经出了城。”

“那些人呢？”未煊朝远处努了努嘴。那里有一群人正从一座府邸里往外搬东西——箱子、锦缎、瓷器，还有人扛着一扇雕花的门板。

“抢东西的。”阿钰的声音很平。“一开始是抢王宫，后来抢官宅，现在——开始抢百姓了。”

未煊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卫辞拉了拉缰绳，让马速慢下来。“要带的人，都在哪？”

阿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尚书院太傅陈伯庸，住在东城。三朝元老，管过吏部、户部，大夏的税制法典都是他修的。水利、漕运、屯田、户籍——朝堂上管这些的人，都是他的门生。”

卫辞点了点头。“还有？”

“城南慈恩寺，鲁老匠，七十岁了。大夏三座城池是他主持修的，城墙怎么筑、水渠怎么引、粮仓怎么建，全在他脑子里。他带出来的徒弟，现在都在各州府管营造。户部的几个老郎中，管粮储、管赋税、管人口统计的，都在西市一带藏着。还有工部的水利专家，黄河沿岸的堤坝、灌溉渠网，图纸都在他们脑子里。”

未煊在旁边听着，忽然插话：“这些都是大夏的根基。”

“对。”阿钰点头。“人走了，技术就跟着走了。”

卫辞沉默了片刻。“分头行动。”他看向未煊。“你去东城接太傅。他未必肯走，你要说服他。带上户部和工部的人，一起走。”未煊点了点头。卫辞又看向阿钰。“你去城南接鲁老匠。他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多带几个人。水利和营造的工匠，一并带走。”阿钰点头。“我去天清观。”

“天清观？”未煊皱眉。“那不是——”

“阿钰祖父今日才加上去的。”卫辞的声音很平。“说那里有几个人，必须带走。”未煊看了阿钰一眼。阿钰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走吧。”卫辞说完，拨马转向，带着七名手下消失在巷子里。

城郊。天清观。

道观不大，藏在山坳里，被一片竹林围着。院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观门半开着，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上面的字被烟熏得看不清。卫辞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门外的树上。他带着七名手下推开观门，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他穿过前殿，绕过三清像，朝后院走去。后院有一排矮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硫磺，又像烧焦的松脂。卫辞推开门。

里面是丹房。炉灶、坩埚、铁釜、陶罐，摆了一地。墙上挂着一排排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一个老者蹲在炉灶前，正往火里添柴。他的袍子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烟灰。旁边还有四个年轻人，有的在捣药，有的在筛粉，有的在往瓶子里灌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