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第四天。
林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不是被系统叫醒的,也不是被鸡叫声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木板床上,盯着漏风的茅草屋顶,感受着身体里一种微妙的变化。
昨晚从藏经阁回来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而是对着《狸行》的七张图反复看了一个多时辰。不是刻意修炼,只是看。看那只手绘的猫如何扑、如何跃、如何转、如何停。线条简练到极致,但每一根线条都画在关键处——扑时的后腿蹬伸,跃时的腰胯拧转,停时的重心下沉。画这些图的人,一定观察过无数只猫,才能用七张图把一只猫所有的动作精华提炼出来。
看着看着,林渊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模仿。不是主动的模仿,是一种更接近于本能的东西——眼睛看到线条的走势,肌肉就会产生相应的微动。后腿的某根筋会轻轻跳一下,腰侧的某块肉会不自觉地收紧,脚掌的某个位置会微微发热。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首很久以前听过的歌,旋律早已忘记,但身体还记得节拍。
剑灵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小子,你的肌肉在重组。”
“重组?”
“练武之人,每学一门新功夫,身体都会经历一个适应期。肌肉、筋膜、骨骼,都会根据功夫的特点进行微调。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但你——”剑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才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图,肌肉就开始适应《狸行》的发力方式了。这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普通修士练一本身法秘籍,光是理解口诀就要十天半个月,让身体记住至少需要三个月。你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图,连口诀都没有,身体就开始自己调整了。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要么这本《狸行》和你的身体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契合。”
林渊想了想:“应该是第二种。”
“你倒是不谦虚。”
“我说的是第二种,不是第一种。”
剑灵被噎住了。它发现林渊的逻辑确实无懈可击——他否定了“武学奇才”的可能性,选择了“特殊契合”,这恰恰是一种谦虚。但这种谦虚的方式,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角度。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狸行》契合度分析完成。宿主身体特质与《狸行》核心要领的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主要匹配点:一,松而不懈;二,重心下沉;三,不主动用力。评价:宿主天生适合当一只猫。”
“……你的系统评价能不能正经一点?”
“本系统句句属实。”
林渊没有再理它。他闭上眼睛,继续在脑海中回放那七张图。扑、跃、转、停、伏、窜、落。七式通,则百式通。他离“通”还差得远,但至少,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走了。
第四场比试在午后。
林渊的对手是一个叫周岩的练气后期弟子,使一对判官笔。判官笔是短兵器中的冷门,长不过一尺,粗不过拇指,笔尖锋锐,专打穴道。使用这种兵器的人,通常出手极快,攻击角度刁钻,追求一击制敌而非缠斗。
擂台上的周岩和孟平、方仲、赵真都不一样。前三个对手,一个稳,一个快,一个猛,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可以辨认的情绪——孟平的认真,方仲的执着,赵真的莽直。周岩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静,像是一个做了成千上万次同样动作的工匠,面对又一件待加工的毛坯。
执事宣布比试开始。
周岩动了。他的步伐没有方仲快,但比方仲更安静。双脚在青石台面上移动,几乎没有声音。两柄判官笔一正一反握在手中,笔尖在雨中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过毒的标记。外门小比不允许使用毒药,但淬毒的兵器本身不违规,只要不真的将毒液注入对手体内。
林渊也动了。
他没有像前三场那样被动闪避,而是主动迎了上去。脚步落地无声,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那是《狸行》伏式的预备姿态。贴地而行,肩胛起伏,脊骨如浪。他做不到“脊骨如浪”,但他能做到“贴地”。整个人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无声地贴着擂台表面向前滑行。
周岩的判官笔刺出。
第一笔点向林渊的左肩井穴,第二笔在同一时刻从下路上挑,点向右肋的期门穴。两笔同出,一上一下,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林渊没有左右闪。他往前。
《狸行》第三式——转。前足为轴,后足发力,脊柱如弓。
他在判官笔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以前脚为轴心,身体猛地旋转了半圈。不是大幅度的旋转,是极小幅度的、几乎贴着笔尖的旋转。左笔擦着他的后肩划过,右笔贴着他的肋部掠过,两笔同时落空。
而他的旋转还没有结束。旋转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绕到了周岩的侧面——判官笔的攻击死角。
周岩的瞳孔收缩。他没有慌乱,手腕一翻,两柄判官笔从正握变为反握,笔尖朝后,反手刺向身后的林渊。这一招变化极快,显示出他扎实的基本功。
但林渊已经不在了。
他在周岩变招的同时,双脚同时发力——《狸行》第六式,窜。后足蹬地,前足探穴,力发于一瞬。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然后突然释放的弹簧,嗖地一下从周岩的侧面窜到了他的身后。
周岩反手刺出的判官笔再次落空。
擂台下的观战弟子们发出压抑的惊呼。
“这是什么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