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屿是前游泳运动员。
心脏还在撞。咚。咚。咚。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饥渴,仿佛隔着屏幕,隔着三年时间,隔着生死,嗅到了源头的气息。
她闭上眼。
松节油的味道又飘了上来。但这次混进了别的——消毒水的气味。医院的那种。冰冷,刺鼻。
画面碎片般闪过:苍白的走廊。推床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医生口罩上的眼睛。还有自己颤抖的手,握着笔,在捐赠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不是她的记忆。
一片浓黑的水。
深不见底。冰冷彻骨。有人在水里。在下沉。
那人的轮廓模糊,但姿势是熟悉的。游泳者的姿势,但不是向前,是向下。向深渊里沉。
他在够什么?
一线微弱的光,在水底。暖黄色。极细,极弱。
下沉的人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那道光——
他抬头了。
不是朝向光。是朝向她。隔着深水,隔着黑暗,隔着三年时间,朝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光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
林溪猛地喘了口气,手死死按住左胸。
那颗心脏,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而悲伤的节奏跳动着。
咚……咚……咚……
像隔着三年尸骨,传来的、一声带血的叩门。
像哀悼。像识别。像一场跨越了生死和□□的、无声的确认。
她睁开眼。
远处,寰宇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某层楼的灯光亮了。
24层。
她数得清。
心口还在疼。但疼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冻土下面,第一声冰裂。
便利店女孩给的糖还在手心里,被汗和体温焐得发黏。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橙子味。人工香精的甜,廉价,但确实让发麻的舌尖恢复了一点知觉。
流浪汉的收音机换了频道。滋滋啦啦的杂音里,飘出一句老歌: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
周屿常听这首歌。他说这歌里有"远方的味道"。
现在远方没了。只剩旷野的风,吹过空荡荡的公园,吹过她藏青色的外套,吹过左胸那颗不听话的心脏。
下午四点。寰宇大厦。24层。
顾承屿。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周屿的心脏正在另一个男人的胸腔里,对她说——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