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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渊的松油（第6页）

正常得让她想把手伸进去，把它掏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是肌肉组织，是生物电信号，还是周屿没说完的那句"等这幅画完，我们就去冰岛"。

绿灯亮了。

她穿过马路，走进公园。

很小的一片绿地。几棵树，叶子掉光了，枝桠伸向灰白天空。几张长椅，空着。角落里有个流浪汉裹着毯子睡觉，脚边放着收音机，滋滋啦啦响着模糊的戏曲声。

她选了一张背对寰宇大厦的长椅坐下。

帆布包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包带。

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抵达胃壁。

远处，寰宇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那么高，那么冷，像一座冰铸的墓碑。

而她坐在这里，穿着三年前的旧外套，胸口揣着一颗死人的心脏，等着走进去，面试一份可能根本得不到的工作。

这算是什么？

不知道。

只知道松节油的味道还粘在鼻腔深处。洗不掉。

只知道心脏每跳一下，都像在提醒她：这里面装着周屿的一部分。

只知道下午四点，她要走进那栋楼，上到24层，坐在等候区，等一个叫顾承屿的男人面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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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屿。

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这三个字。

页面跳转。第一条是寰宇科技的官方介绍：创始人兼CEO，三十岁，前国家游泳队运动员，三年前因健康原因退役转型科技创业……

她盯着"三年前因健康原因退役"这几个字，手指停住了。

报道日期：三年前，十一月。

正是她签下捐赠同意书的那一周。

心脏在胸腔里闷跳了一下。她按住，继续往下滑。

财经新闻，行业论坛，慈善捐赠报道。零星有几张活动现场的侧影或背影，像素很低，看不清脸。但轮廓是挺拔的，肩线很直，像多年训练刻进骨头的仪态。

直到滑到第三条。

一篇艺术财经的旧闻，三年前的。标题：《青年艺术家周屿遗作被神秘买家收藏，成交价未公开》。

她点进去。

文章很短。提到周屿意外身故后，其未完成作品《深渊边缘的呼吸》被一位匿名买家通过画廊私下购得。买家身份未透露，只说是"一位年轻企业家"。

文章配了一张图。是周屿画室的旧照，画架上正是那幅未完成的《深渊边缘的呼吸》。黑，边缘一线暖色。

和她今早想起的画面，一模一样。

林溪盯着那张图。

左胸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地，撞了一下。

咚。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像困兽在铁笼里疯狂冲撞肋骨。

她按住胸口，呼吸变急。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白。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据画廊主透露，买家在观看这幅画时，曾长时间沉默，最后只说了一句：这片黑，像我游过的最深的水。"

像我游过的最深的水。

周屿不会游泳。他怕水。

买画的人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