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
松节油味好像还粘在鼻腔深处。洗不掉。像某种烙印。
想起周屿说过的一句话:“气味是记忆的锚。最狠的锚。”
当时他在调一种新颜料,想把“雨后的泥土味”调进画里。失败了。画布上一滩浑浊的褐色。他气得把调色刀摔在地上。
她捡起来,擦干净,说:“调不出来就算了。”
他摇头:“不行。我得让看画的人闻见雨后的味道。闻不见,画就死了。”
现在他死了。画没完成。但松节油的味道留下来了。留在那件外套上,留在记忆里,留在每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像一把锚,把她死死钉在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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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到站。
寰宇中心站。
睁开眼,下车。
站台正对着寰宇科技大厦。玻璃幕墙,五十层,在晨光里反射着冷硬的光。楼顶有巨大的LOGO:寰宇科技。字体极简,银灰色。
抬头看。
太高了。高得让人眩晕。
心脏又跳快了一拍。不是恐惧。是别的。一种近乎……共鸣的东西。仿佛这座冰冷的大楼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这颗心脏。
荒谬。
压下这个念头,低头,看了眼手机。
上午九点十七分。
面试下午四点。还有将近七个小时。
她没走向大楼入口。转身,沿着人行道往东走。那边有个小公园,地图上显示有长椅。她可以在那里等到下午。
脚步很慢。藏青色外套在晨风里微微摆动。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哒。声音很轻。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热饮广告,水汽模糊了灯光,把"热"字晕成一小团温暖的橙。她停了一下,推门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混着关东煮和面包的甜腻气味。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擦柜台,手背上有冻疮,红红的一块,但擦的动作很用力,像跟柜台有仇。
她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扫码,付款。
女孩接过钱时看了她一眼:"穿这么正式,面试啊?"
林溪点头。
女孩从柜台下面摸出一颗水果糖,塞到她手里:"加油哦。这个给你,低血糖的时候吃。"
糖纸是亮黄色的,在冷白灯光下刺眼。
林溪捏着糖,指尖传来塑料纸的脆响。"谢谢。"
"不客气。"女孩笑,露出虎牙,冻疮在手背上一抖一抖的,"我以前也这样,面试前紧张得要死。其实走进去就好了。"
走进去就好了。
林溪没说话。推门出去。冷空气再次包裹她。
糖在手心里,慢慢被体温焐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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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街道继续走。公园就在前面,隔着一条马路。红灯。她停下等。
车流从面前驶过。轮胎压过路面,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
左胸那颗心脏平稳地跳着。六十八次每分。
正常。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