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把防尘袋塞进衣柜最底层,推到最里面,用其他衣服盖住。压实。
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件藏青色外套。
穿上。
抬手。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指尖习惯性地往左偏了半寸,落了空。
这颗心,曾经装在另一个人的胸膛里。现在它不在了,被她亲手送去了某个未知的方向。而她这里,只剩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扣子扣进正确的扣眼。袖口整理平整。衣领翻好。
走到卫生间,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三次。五次。直到皮肤发麻。
抬头,看镜子。
里面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嘴唇被咬破的地方渗着血丝。但眼神是空的。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拿起梳子,把头发梳顺,盘起来。用黑色发夹固定。
涂一点口红。豆沙色。盖住血迹。胭脂画皮。
再涂一点遮瑕膏,盖住眼下的青黑。
镜子里的女人渐渐变成“求职者林溪”。专业,冷静,克制。藏青色外套妥帖,头发整齐,妆容得体。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壳子下面,是空的。
左胸那颗心脏还在跳。节奏已经平复,六十五次每分。但每跳一下,都像在提醒她——他不在了。他的慷慨成全了别人,却留给她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而她,要带着这个洞,去面试,去活下去。
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转身,走出卫生间,拿起帆布包,检查里面的东西:身份证,□□,翻译作品复印件,简历。
齐了。
走到门口,换鞋。黑色低跟皮鞋,擦得很亮。
开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跺脚,灯没亮。摸黑下楼。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冷空气扑过来。十一月的早晨,气温接近零度。裹紧外套,低头,快步走向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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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很少。清洁工在扫落叶,唰,唰,唰。声音规律,催眠。清洁工穿了件鲜红的工服,弯着腰,每一下扫帚都带着活人的热气。
林溪低头走过,不忍再看。
公交站台有两个人等车。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篮子里露出碧绿的葱叶和带着泥土的萝卜。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看手机,嘴角咧开,不知道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活着。都在活着。鲜活的,带着热气的,有滋有味的活着。
林溪站到最边上,离他们远一点。
公交车来了。
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城市在窗外倒退。熟悉的街景:便利店,早餐摊,小学,医院。
早餐摊前围了一圈人。蒸汽腾腾地往上冒,裹着包子和豆浆的香气。有个穿校服的女孩咬着包子跑向公交站,头发在风里甩成一道弧线,满脸的着急和热切。
三年前,她和周屿常走这条路。他去画室,她去图书馆。有时她先下车,他会从车窗探出头喊:“晚上想吃什么?”
她总是回:“随便。”
他就笑:“随便最难做。”
现在没有人在车窗边喊她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厢里有早餐的味道:包子,豆浆,茶叶蛋。混合着汽油味和潮湿的尘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