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归因于疲劳。
“其他候选人呢?”他问。
“另外两位都有五年以上总裁助理经验,背景更匹配。”陈薇说,“但猎头坚持推荐林溪,说她的‘敏感度’和‘抗压能力’可能更适合……您目前的需求。”
顾承屿没说话。
他目前的需求是什么?一个能处理他日益复杂的日程、能在他频繁心悸时保持冷静、能在他突然需要医疗咨询时迅速找到资源的秘书。
一个能在他失控时,稳住一切的人。
但他没说出口。没人知道他会心悸。除了他的医生沈屹,没人知道这颗移植了三年的心脏,最近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异常。
“下午四点,”他最终说,“我亲自面。”
“好的。”陈薇点头,在平板上标记,“另外,沈医生上午十点半来电话,提醒您下周复查。”
顾承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知道了。”
陈薇退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室的晨光。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白色药瓶。没有标签,只有手写的服用时间:早七点,晚七点。他倒出两片,就着桌上的玻璃杯里的水吞下。
药片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苦味。
抗排异药。每天两次,雷打不动。吃了三年,身体已经习惯了,但心理没有。每次吞下去,他都觉得自己在承认某种缺陷——这颗心不是他的,是借来的,需要靠药物维持和平。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桌角。
那里放着一本台历。极简设计,每天一页。他翻到今天的日期:11月7日。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三天后那一页。
11月10日。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心脏移植三周年。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一页撕了下来。对折,再对折,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
纸片落在桶底,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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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会议按部就班。
晨会四十分钟,技术汇报一小时,投资人视频会议五十分钟。顾承屿全程主导,问题精准,决策果断。没有人看出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投资人问到明年营收预期时,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很轻微,但足以让他的呼吸顿了半秒。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掩盖过去。
十点四十分,会议结束。
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顾承屿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
寰宇中心是CBD核心区,四周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条金属色的河。行人很小,像蚂蚁,在水泥森林里穿梭。
他看着那些蚂蚁。活着。移动。忙碌。有目的。
他的目光失焦了。
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斑,耳膜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平稳,规律,机械。像一台保养良好的发动机。
但这台发动机,不是原装的。
陈薇敲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顾总,十一点四十五分的午餐已经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