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里。
"不要——!"
林溪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黑暗。寂静。
没有雪,没有风,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划过天花板。新买的被子被汗浸透,黏在背上,冰冷刺骨。
噩梦。
又是那个噩梦。
林溪颤抖着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橘黄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雪原的幻影,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痉挛般地虚抓着,仿佛想抓住那片消失的红,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再也睡不着了。
林溪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早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垃圾堆的酸腐味。
这就是活着的世界。不干净,不纯粹,却真实得令人作呕。
她靠回墙角,慢慢滑坐下来,双手抱住自己。右手机械地抚上左胸。
掌心下,心脏在跳。
咚。咚。咚。
很稳。很慢。空旷得像在这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这一个声音在回响。
她想起那天在地库里,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到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心悸。想起面试时,顾承屿逼近时,那股冲进血脉的、陌生的热流。
和此刻的心跳截然不同。
此刻,她是她自己,一座孤岛,只有潮水日复一日拍打礁石的单调回响。
而那一天,在那短暂的几秒里,她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入深海,黑暗、窒息,却又真切地感到了另一股暗流的存在——狂暴的,焦虑的,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渴望。
两种心跳。
孤独的,与被入侵的。
哪一种更可怕?
林溪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漫长而空洞的夜里,这颗平稳跳动着的心,让她觉得冷。
冷得她不得不把脸埋进膝盖间,蜷缩成更小的、更紧的一团。
明天,她就要走进那个叫寰宇科技的地方,走进那个叫顾承屿的男人身边。走进那片或许藏着陷阱的阴影里。
她别无选择。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灰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在这个城市苏醒之前,在那片凄冷的晨光里,她听着自己孤独的心跳,忽然产生了一丝错觉——
远处的某个方向,隔着残存的雨雾和晨曦,似乎也有一颗心,正压抑地、沉重地跳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的孤独。
林溪的手指在左胸微微收紧。
雨夜已过,但心跳的共振,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