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催。
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编辑简讯:
“顾总,打扰了。翻译项目遇德文典故问题,想请教是否有相关资源推荐。不方便请忽略。谢谢。”
发送。
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塞进抽屉最里层,像把焦虑关起来。
十分钟后,又打开抽屉,看了一眼屏幕。
还是黑的。
关上,继续盯那行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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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
林溪没抬头,但身体本能绷紧。
脚步在工位旁停下。
然后,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直,不带情绪:
“这是里尔克跟马尔克吵架的记录。1908年,两人通信讨论怎么画‘说不出的东西’,最后折中成这意思。”
林溪猛抬头。
顾承屿站在工位旁,一手插西装裤袋,另一手扶隔板。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屏幕那行德文。
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像箭,扎进困惑核心。
“你——”声音卡住。
顾承屿终于低头看她。
表情平静,眼神却有一瞬恍惚,像在极力辨认某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然后恍惚消失,被惯常冷漠覆盖。
“以前读过。”他说,声音比平时更沉,“德语文学,偏门爱好。”
林溪盯着他。
偏门爱好。顾承屿?精确到分钟的日程,黑色办公桌,万宝龙钢笔——他读里尔克?读马尔克?读1908年通信集?
比他喝奶咖更说不通。
但她没问。因为他的眼神告诉她,问了,墙会更高。
“谢谢。”她说,手指落在键盘上,“我需要查对通信集年份和引文,如果——”
“1908年,秋。”顾承屿打断,“信件编号R-M08-47。里尔克原话:‘每一种真正的表达,都是一次未完成的告别。我们说出,是为了让沉默更持久地回响。’”
他背出来了。
一字不差。
林溪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里尔克?马尔克?他连自己公寓有没有这本书都记不清。但此刻,信件编号、原话……像他自己抄过一百遍,连墨水洇痕在哪都知道。
顾承屿也察觉到了。
身体僵了一瞬,插在裤袋里的手攥紧,指节抵着布料,像用力按住什么。然后收回目光,转身。
“译稿完成,发我一份。”他走向办公室,背影笔挺,像道突然合拢的门,“……我想看看回声长什么样。”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