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已经裂了。
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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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六点四十五分。
林溪坐在工位上,屏幕光映在脸上,冷白。
《北欧诗人精选集》译稿,剩最后三首。
德文。里尔克。《冬日的七个瞬间》。偏僻,不像《杜伊诺哀歌》被反复阐释,译注资料少。
第二首,卡了两小时。
原文十二行,中间一句典故断链——
UndwenndieNachtdasErbedesTagesspricht,
dadasWortzurück,dasublieb,
einEchoausderZeit,danochdasHerz
dieSprachekannte,diedieK?ltenichtversteht。
“未言说之词”。U。
林溪盯着这个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翻出手边五本参考书,逐页查对,没有明确指向。除非……大学时读过一篇德语文学评论,提到里尔克与画家弗朗茨·马尔克的通信。画家认为“线条是未言说的语言”,里尔克回应“未言说终将化为回声”。
画家。
胃部抽了一下。
不是周屿。周屿画的是色块、是光、是深渊边缘的暖黄,不是线条。但“未言说之词折返”这意象,让她想起某些深夜,周屿对着未完成画布沉默,问她:“溪,你说,最深的话,是画出来的,还是藏起来的?”
她怎么答的?
“藏起来的。画出来就被看见了,看见就不再深。”
周屿笑了,眼神有点凉,又有点软。“你总是这么理性。”
理性。
林溪抽出《里尔克全集》,找到相关页码。拿起荧光笔,用力划过那行注释。
动作太大,笔尖划破了纸页。
她盯着那道口子,没有停。翻到下一行,继续划。
理性的工具变成防御,而防御正在漏风。
她需要帮助。专业的,德语文学领域。但项目截止日近,临时找顾问不现实。
或者……
想起昨天走廊偶遇的顾承屿。他路过时,目光短暂停在她摊开的译稿上。一秒,移开。但那一秒,他眉心极轻微地皱了下,像认出了什么,又像抗拒。
荒谬。科技公司和里尔克不沾边。
但“理性”这个词在脑子里转。周屿说过她太理性。而顾承屿……所有行为都带着极端的理性,像把世界拆成可预测的模块。
也许她需要的不是文学顾问,是同样习惯“未言说”的人。
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顾承屿。名字后跟一串职位和分机号。
看了三秒,又放下。
不合适。私人项目,和公司无关。而且她不确定动机——是解决翻译难题,还是制造接触机会。
心跳快了半拍。左胸深处,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仿佛在响应更古老的召唤。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