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那些知识就在他脑子里,像刻进去的,像从来就属于他。
这比心悸更恐怖。
心悸是身体失控,心脏叛逃。但知识——知识是灵魂入侵。
顾承屿合上译稿,闭眼。
左胸深处,心脏以缓慢沉重的节奏跳动。咚……咚……咚……像在应和,像在等待。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偏西,玻璃幕墙染成橙红。楼下街道车流如河,一切在既定轨道运行。
但他的轨道,偏了。
从电梯里那声“咚”开始。
从松节油味钻进鼻腔开始。
从他看着德文诗句,不属于他的记忆自动浮现开始。
按下内线:“陈薇,林溪翻译项目结项了吗?”
“她刚发来最终版,下午三点。”
“把她工位调到秘书组隔壁。”
“……顾总?”
“她负责的特殊项目,需就近沟通。”声音平静,像说无关紧要的决定,“明天生效。”
“好的。”
挂断。
重新拿起译稿,翻到最后一页。
林溪的译注在页脚:
“回声”在此并非物理概念,而是里尔克对“记忆与时间”的隐喻。未被说出的话语从未消失,它们会以“回声”形式折返,寻找最初的听者。回声衰减,但永不消亡。只要空间存在,回声就存在。
回声衰减,但永不消亡。
只要空间存在,回声就存在。
他盯着这句话,左胸心脏又跳快半拍。
像确认。
像应答。
像一颗不属于他的心,借他的身体说——
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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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七点。
林溪到公司时,工位搬了。
秘书组隔壁,靠窗,阳光好。桌上多了一盆吊兰,叶片低垂。陈薇说是行政“员工关怀”,但位置太巧——刚好伸手能触到,又不会碰到。
像无声邀请,又像谨慎试探。
坐下,开电脑。项目结项,今天没急活。打开旧文件夹整理资料。
然后看见角落的东西。
一支笔。
深蓝色笔帽,极细勾线笔。滚在文件夹边缘,像不小心掉出。
伸手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