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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雪线下的侧写（第1页）

雪落在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石碑上，像一层薄纱，将生死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顾承屿站在墓园主路尽头，羽绒服领口竖起，下颌埋进围巾里。黑色大衣裹住身形，和这满地石碑融为一体。他面前是一块电子指引牌，蓝屏白字，在漫天细雪中泛着冷光。

北A区·安葬三年内新故者·25-30岁段

手指点在触控屏上。屏幕太冷，触感有些滞涩，他加重力道，留下一道淡痕。系统加载的圆圈转了三秒，弹出一份名单——不是名字，是编号。

编号：NA-17-1125

性别：男

年龄：25

安葬日期：三年前·11月25日

备注：捐赠器官

胸腔里的心脏抽紧了一下，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

三年前。11月25日。

他在车里调出过那份死亡证明的草稿，只记得“三年前初冬”——没有具体日期。但“11月25日”这个数字，像钉子一样钉进视野。

捐赠器官。

这四个字本来只是档案里的可能性，现在变成电子屏上冰冷的确认。顾承屿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雪和泥土的腥气。

他继续往下划。

编号：NA-17-1203……不是，年龄不对。编号：NA-17-1127……时间不对。

系统只提供编号、基础信息和日期，没有照片，没有姓名。他只能依靠时间线一点点筛。25岁。三年前冬季。捐赠器官。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在北A区有七个。

顾承屿记下了七个编号，关掉屏幕。蓝光熄灭的瞬间，雪光反而更刺眼。他抬手挡了挡，转身往北A区深处走。

石阶被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墓碑沉默伫立，像一群永远无法说话的旁观者。有的碑前摆着鲜花，花瓣被雪压得半垂；有的只剩枯萎的残枝；还有的干干净净，像从未有人来过。

他在第一排找到NA-17-1125。

碑是灰色花岗岩，照片处嵌着一张模糊的证件照——年轻男人，眉眼被风化得看不清。碑文简洁：爱子李明哲1994-2023。

不是。

他走向下一个编号。NA-17-1130。照片里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得温和。也不是。NA-17-1135。碑很小，嵌在角落，像被遗忘。NA-17-1142。碑很新，碑文很长。

都不是。

他在第七块碑前停下。

编号：NA-17-1201

这块碑的位置很偏，在北A区最深处，背靠一片枯枝嶙峋的冬青丛。雪在这里积得更厚，几乎掩埋了碑脚。

碑是花岗岩的，但表面异常光滑，像被反复擦拭过。没有照片。碑文只有一行：

未名1998-2023

没有姓氏。没有“爱子”或“怀念”。只有“未名”。

顾承屿盯着这两个字，摘掉右手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