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立刻咬住手指。他蹲下身,直接按在“未名”那两个字上。石头的冷像细针,瞬间扎进指腹,冻得他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又按住了。拇指用力,压着石面粗糙的颗粒,像要把那两个字按进肉里。
三年前。25岁。捐赠器官。未名。
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咚。咚咚。咚。
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狂跳,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拖拽式的搏动,像每一下都拖着额外的重量。他撑在膝盖上,稳住呼吸。
站起身时,蹲得太久,膝盖咔哒响了一声,脑中一过性的眩晕,像血没供上。雪还在下,落在肩上,化成湿冷的痕迹。
他掏出手机,拍下这块碑。照片里,花岗岩的纹理在镜头下显得更深。“未名”两个字在屏幕中放大,笔迹潦草,像刻碑人也不耐烦停留太久。
转身往回走时,经过管理处的小屋。灯光从毛玻璃窗透出来,暖黄色,在墓园的冷调中显得格外刺眼。
顾承屿推门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带着陈旧纸张和茶的气味。柜台后坐着个中年人,穿着深蓝色制服,正在擦眼镜。
“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查一个安葬记录。”顾承屿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块碑的照片,“NA-17-1201,三年前冬,25岁,男性,标注了‘捐赠器官’。我需要知道他的姓名和家属联系方式。”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看了眼,眉头皱起。“先生,墓园记录不对外公开。尤其是捐赠者……”
顾承屿没说话,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和一份折叠的文件。
名片是寰宇科技副总裁的。文件是律师函的草稿,盖了红章。
“术后反应异常。律师团队需要确认供体来源。”他声音平稳,眼神压下来,带着多年习得的压迫感,“这是复印件,原件在律所。您可以选择配合,或者我们走正式调档流程——那样会慢很多,对您的工作也会有影响。”
工作人员犹豫了。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最后叹了口气。“您填个申请表,留个有效联系方式。我去查,您稍等。”
笔递过来。顾承屿签字,字迹比平时潦草,最后一笔划出了格。
工作人员拿着表格进了里间。
顾承屿站在柜台前,盯着墙上那张褪色的墓园分区图。暖气太足了,他后背沁出细汗,但手指还是冰的。柜台上的笔筒里有支红笔,笔帽没盖,墨水洇了一小块圆印。他盯着那块红印,直到工作人员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一份打印的文件被推到柜台上。
编号:NA-17-1201
姓名:周屿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98年3月2日
死亡日期:2023年11月25日
死亡原因:登山意外(贡嘎山卫峰单人攀冰)
遗体处理:器官捐献后,骨灰暂存骨灰堂,未安葬
周屿。
两个字。
顾承屿盯着那两个字,眼睛发酸,鼻腔里突然涌上一股铁锈味——像咬破了口腔内壁。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幅度大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