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拿文件。指尖碰到纸页边缘,锋利的切边划了一下,一道细小的白印,没出血,但痛感清晰。他没注意,把文件卷起来攥在手里,纸页在掌心变了形。
周屿。25岁。画家。登山者。三年前的冬天死在贡嘎山。
而他的心脏,此刻在顾承屿胸腔里跳动,一下一下,固执得像在回应这个名字。
工作人员还在说话,声音模糊,像隔了一层水:“家属登记的联系人是一个……林溪女士。电话号码在这里。”
林溪。
世界静止了一瞬。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但顾承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点头,把文件进一步攥紧,纸张发出细微的皱折声。
“骨灰暂存,未安葬。”他重复这行字,声音很轻,“为什么?”
“家属没有办理安葬手续。按流程,暂存三年后会联系家属确认,逾期未处理的……”工作人员顿了顿,“按无主处理。”
无主。
顾承屿转身往外走。推开门时,风雪更大了。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微小的针刺。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眼墓园深处。那块“未名”的碑依然立在那里,在雪幕中变成一个模糊的灰色剪影。
没有安葬。没有名字刻在石头上。只有一个编号,和电子系统里一行“捐赠器官”的备注。
好像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只留下被拆解的零件,散落在不同的人身体里。
顾承屿抬手,按住左胸。
心脏仍在跳。咚。咚。咚。
奇异的沉重,像每一下搏动都承载着额外的重量——一个名字的重量,一段生平的重量,一种死亡方式的重量。
他想起林溪桌上那本厚厚的、被翻得卷边的书,想起她某个瞬间看远处的眼神——像在看一座看不见的山。
现在,这块拼图拼上了。
上车后,他没有立刻启动引擎。
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拇指用力摩挲着皮革纹理,反复,反复,像要磨掉一层皮。然后他猛地一拳捶在方向盘上——没按喇叭,只是一声闷响。
车厢里很静。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启动引擎,车灯亮起,在漫天白雪中切开两道暖黄的光路。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开出墓园大门时,手机震动了。
林溪的简讯。
“顾总,关于福利院援助项目的预算方案,我整理了初版,明天例会前会发您邮箱。另外……昨天那支笔,是别人的。谢谢您没多问。”
笔。
深蓝勾线笔。
他想起自己伸出手,虚虚握住那支笔的瞬间——手指形成的,是画家的握笔姿势。身体背叛了意志,肌肉记忆从另一个灵魂里借渡而来。
而现在,他知道了那个灵魂的名字。
周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