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擦着皮质纹路。他需要更多信息。不只是死亡日期和姓名,而是周屿的一生。他为什么画画?为什么登山?为什么在冬天的贡嘎山单人攀冰?那些属于周屿的记忆碎片——松节油味、诗歌、握笔姿势、心跳的节奏——是如何一点点渗透进顾承屿的身体,改写他的本能?
打开收音机,想找点声音填充寂静。
调频停在一个古典音乐频道,正放着一首大提琴曲。旋律低沉,缓慢。
心跳的节奏不自觉慢下来,和那旋律踩着同一个点。
咚……咚……咚……
车驶入主干道,汇入车流。城市灯火在雪中朦胧,像无数模糊的眼睛。
回到公寓,天已经黑透了。
顾承屿把那份墓园文件摊在书桌上,盯着“周屿”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敲下两个字母:Z。Y。
回车键按得很重,像在落下一个判决。
刚敲完回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溪的第二条简讯。
“另外,整理旧物时,发现周屿一幅很小的速写,签名是Y。Z。,但是反写的。不太像他的习惯。您之前说过,有些东西会以奇怪的方式回响……是我多想了吗?”
Y。Z。。反写。
顾承屿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周屿留下的速写,签名反写,像留给镜子另一端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在林溪面前,握过那支笔。握法不是他的。是周屿的。
现在,他知道了名字,知道了死亡方式,知道了未安葬的骨灰。还知道,周屿在离开前,留下了一幅反写的签名。
像遗书。
像密码。
像一颗心,隔着生与死,留给镜子对面的人。
回声正在汇聚。
顾承屿合上电脑。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和室内昏暗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像两幅画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窗外,哪个是镜中。
他走到窗前,按住左胸。
心脏还在跳。以周屿的节奏。以周屿的重量。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