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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惊蛰（第4页）

她被敲门声惊醒。

不是噩梦。是真实的、持续的敲门声。偏轻，有节奏，不是物业或快递的急促。

林溪看了一眼手机，早晨八点。她竟然真的睡着了。浅眠，昏沉，但比昨天好些。心脏的抽痛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持续的闷。

敲门声没有停。

她披上睡袍，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顾承屿。

他穿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有品牌标识的纸袋。头发比平时略长一点，额前碎发垂下，遮住眉心。眼底有淡淡的青，像同样没睡好。

林溪愣住了。她没预料到他会来，更没预料到他会是这个样子——不是西装革履的总裁，而是一个更像“人”的状态。

“顾总？”声音还带着睡意，有些沙哑。

顾承屿看了她一眼，目光从略显凌乱的头发，到宽松的睡袍，再到脸庞上残留的睡痕。没有评价，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通道。“换衣服，上班。”

上班？林溪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天说的‘视情况而定’，情况尚可。”他语气平常，像在通知一个会议时间，“九点半和汇通的补充会议，我需要你在场。”

“我——我的状态可能——”

“如果不能，现在说。”他打断她，眼神清冽地压下来，“如果可以，十分钟后我在车里等。不用穿正装，舒适即可。”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有陈述和选择。

林溪站在门口，脑子转不过弯。他来接她。亲自来。还要她参加会议？她昨天才在众目睽睽下失控，今天就要重返战场？这是什么逻辑？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来。

顾承屿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他说：“逃避会让恐惧固化。重新面对，是打破循环的步骤之一。”顿了顿，“当然，如果你真的无法承受，我不会勉强。只是建议。”

建议。

他用了“建议”这个词。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应该这么做。

林溪捏紧睡袍袖口。她想起昨晚独自面对灯光的冷，想起梦中周屿与顾承屿重叠的轮廓，想起那幅反写签名的速写像一把钥匙，等待她去转动。

“十分钟。”她听见自己说。

关上门，她冲进卧室，胡乱套上黑色直筒裤和米色针织衫，外搭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来不及吹，用抓夹随便挽起来，露出苍白的后颈。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算精神，只是眼底青黑未消，脸颊上的红印淡了些。

她抓起包，推门出去。

顾承屿靠在走廊墙边，正在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电梯，没有等她，步伐不快不慢。林溪跟在后面，看见他手里的纸袋——早餐？她没问，他也没说。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灯光从顶部洒下，在金属壁上投下冷调的倒影。林溪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缓慢、沉稳的节奏跳动，和顾承屿皮鞋踩在地板上的频率，奇妙地合拍。

……咚……咚……咚……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沉默不像压迫，像一种共同的静默。都在等待。等待什么发生，或者确认什么没发生。

车停在公寓楼下。顾承屿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坐进副驾驶。司机是昨天联系过的那位，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平稳驶出。

纸袋放在她旁边座位上。香气溢出来，是咖啡和烘焙的味道。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一杯热拿铁，一个牛角包，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纸袋上贴着便利贴，黑色中性笔字迹：“先吃东西。”

字迹遒劲，和他平时签文件的一样。没有署名。

她咬了一口牛角包，酥脆的口感和温热的甜香，一点点唤醒麻木的味蕾。拿铁很烫，她小口啜饮，咖啡因的刺激让困意和眩晕又退后一步。顾承屿始终没回头，只是和司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路线。但林溪感觉，他知道她正在吃东西。那个感觉没有依据，却很强烈。

车驶入寰宇中心地下车库，九点二十。

“等下会议，”顾承屿下车后绕到她这边，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格外清晰，“如果不适，敲桌面两次。我会暂停。明白吗？”

“敲桌面两次？”林溪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