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时区题,题目是已知东经118°,求所在时区。我当时直接用118除以15,得出7。866,便想当然取了整数7,选了东七区,完全忽略了余数大于7。5需要进一位的规则,压根没有仔细计算。
云出岫低头看了一眼题目,没有丝毫犹豫,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工整地书写,动作轻柔,字迹清晰:“经度除以15,先算商和余数,118÷15=7余13,余数13大于7。5,所以时区数是商加一,也就是东八区;只有余数小于7。5的时候,才直接取商作为时区数。”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还特意把余数和7。5的对比圈了出来,抬头看着我,轻声解释:“你是不是直接算了小数,没算余数,忽略了进位的规则?”
“对对,就是这样,大概算完就急着选答案了,根本没仔细核对。”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都觉得这粗心的毛病实在改不掉。
“你做题太急了,稍微慢一点,多算一步,就不会错了。”云出岫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眼神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我知道,我也想改,可每次写完就不想再看了,总觉得麻烦,让我检查比什么都难受。”我无奈地耸耸肩,语气里满是自嘲。
云出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不是明显的笑容,却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意味,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这样细微的神情,在她总是平静的脸上,显得格外难得。
“对了,上次你问我的晨昏线题,这次考试考到了吧?”我拉过旁边的空凳子,在她身边坐下,顺势聊起之前的话题。
“嗯,考了一道选择题,用你教的方法,很快就做出来了,没出错。”云出岫轻轻点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那就好,以后地理上有什么问题,你随时都可以问我,不用客气。”我笑着开口,语气真诚,“你选择题永远做得这么稳,我却总栽在粗心,我还得向你学这份细致,咱俩互补,你帮我盯着细节,我帮你拆解思路,一起把地理学好。”
云出岫抬眼看向我,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微微泛起一丝柔和的光,不是耀眼的明亮,却格外温润,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淡淡的涟漪。
“你的综合题答得特别好,思路开阔,步骤也完整,沈老师之前还拿你的综合题答案,在班里当范文讲过。”她轻声说,语气里是纯粹的认可,没有丝毫嫉妒。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有些惊讶,完全没听过这件事。
“你那天上课去上厕所了。”云出岫轻轻解释。
“原来是这样,亏我还错过了自己的‘高光时刻’。”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开玩笑,“那下次再念,你可得偷偷提醒我,我也听听自己的答案有多标准。”
听着我的玩笑话,云出岫的嘴角又弯了弯,这一次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一些,只是很快又轻轻收了回去,如同蝴蝶停落片刻便翩然离去,却足以让人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她本就不是擅长表露情绪的人,能有这样细微的神情,已经是格外难得。
“对了,我这有道地方时换算的题,绕了好久都没理清思路,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云出岫翻开地理图册,指尖点在一道复杂的计算题上,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困惑。
这类题目涉及经度差、时间差、飞行时间、日期变更多个知识点,步骤繁琐,很容易绕晕,也是她最薄弱的地方,之前就错过好几次。
我连忙凑过头去,仔细看着题目,没留意间,肩膀轻轻碰到了她的,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却都没有躲开,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专注在题目上。她的头发垂在脸侧,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洗发水香气,清清淡淡,不刺鼻。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简易的经线,标注出两地的经度,耐心讲解:“这种题别着急,分三步来,第一步先算经度差,转换成时间差,第二步算飞行结束后的区时,第三步再换算地方时,你一步步来,就不会乱。”
“前面两步我都能理清,就是到了第三步,什么时候加时间,什么时候减时间,总是搞混,来回出错。”云出岫轻声说出自己的困惑,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眼神里满是认真。
“那是因为你没先判断东西方向,记牢口诀,东加西减,东边的时间比西边早,在东边就加,在西边就减,先找准方向,就绝对不会错。”我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出东西方向,用箭头清晰标注,再代入数值讲解,“你看,这样一标,一目了然,就不会弄混了。”
云出岫凑近看着草稿纸,眼神专注,顺着我的思路一点点梳理,很快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写下“东加西减”四个大字,还在下方画出箭头,东边标注加号,西边标注减号,生怕自己忘记。
“这个方法太清楚了,我以后就先画图标方向,再也不会记混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你本来就擅长画图,画得又工整又清晰,用这个方法再合适不过了。”我真心夸赞道,云出岫的细心和严谨,真的让人佩服。
她低下头,按照我教的方法,重新把这道题完整做了一遍,每一步都写得细致入微,反复核对,确保没有丝毫错误。做完之后,她把答案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
我快速扫了一遍,忍不住点头赞叹:“完全正确,而且你中间还换了一种更简洁的思路,比我讲的还要方便,太厉害了。”
被我这么一夸,云出岫的耳尖再次泛红,这一次的红色比之前更明显,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像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胭脂。
“是你讲得明白,沈老师讲课节奏快,很多细节一带而过,我有时候跟不上,你讲的时候,每一步都讲得很细,还会说清楚为什么这么做,我一下子就懂了。”她轻声说,声音微微放低,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以后咱们就互相帮忙,你就在我前面,有题随时转过来问我,我也正好借着讲题,再巩固一遍知识点,一举两得。”我笑着开口,没有丝毫犹豫。
云出岫轻轻握着笔,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那……你不会觉得烦吗?我总是问一些很基础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