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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绣活验技一针定了去留局（第1页）

晨雾未散，檐角的铜铃还沾着昨夜的露水，苏小桃便已梳洗完毕。她将磨得发亮的绣针按粗细依次排进乌木针盒，各色绣线缠在素纸轴上码得整整齐齐，指尖抚过针身的纹路，心里既忐忑又坚定。这是她在张府的第一桩差事，也是玉和班所有人的生路。

不多时，管家王忠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三只沉甸甸的樟木箱走进偏院。他将箱子置于案上，神色肃然，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苏姑娘，这是公子交代的第一件差事。此三件戏衣乃府中宴请贵客所用，前几日不慎受损，公子吩咐，三日内务必修补如初，不得有半分痕迹。若有差池，即刻卷铺盖离府，分文工钱不取。”

话音落，他掀开箱盖。里面叠着三件极尽华贵的戏衣：

一件赤金盘龙蟒袍，袖口划开三寸长的口子；

一件孔雀蓝织金披凤，下摆扯出半尺长的破洞；

一件玄色武生靠旗，数片银鳞绣片脱落。

这些戏衣均以云锦为底，用赤金、孔雀羽线绣制纹样，寻常绣工莫说修补无痕，便是复刻纹样都难如登天。此前张府先后请过三位苏州名绣，皆因无法做到天衣无缝而被辞退。

苏小桃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破损处的纹路。那些缠枝莲纹、云纹龙鳞，早已刻在她的骨血里。玉和班十余载，从粗布戏衣到别人淘汰的绸缎戏服，哪一件不是她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再难的纹样，再细的针脚，她都能复刻得分毫不差。

“王管家放心。”她抬眸，眼底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三日之内，定将三件戏衣修补如初。若有半分破绽，小桃自请离府，绝无二话。”

王忠微微颔首，目光里仍带着几分审视：

“如此最好。姑娘安心干活，三餐自有下人送来。”说罢，便带着小厮转身离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苏小桃深吸一口气，搬来梨花木凳坐定，开始着手修补第一件蟒袍。她先取来与原衣同色的云锦边角料，细细剪出补丁形状，再用最细的桑蚕丝线，穿上赤金丝，以锁针绣法一针一线地缝合。

她的手指灵活如蝶，绣针在指尖翻飞，每一针的间距都精准如量尺，每一道针脚都与原纹严丝合缝。日光从窗棂间漏下，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晃动便绣错了分毫。

白日里，她在库房一坐便是整日，三餐皆是囫囵吞下，便又立刻拿起绣针。夜里回到偏房，她也不敢歇息，点一盏琉璃灯，就着昏黄的灯火继续赶工。灯花结了又落，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可捏着绣针的手，始终稳如磐石。

针尖一次次刺破指尖，新的血珠叠在旧的针孔上，她便用帕子轻轻拭去，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做好这桩差事，一定要留在张府，一定要让戏班的人活下去。只要想到破棚里等着她的周班主、拖着伤腿的老赵、温柔的柳娘，还有那个总爱黏着她的小阿禾，所有的疲惫便都烟消云散了。

第二日午后，张婉柔带着丫鬟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库房。她没有像往日那般厉声呵斥，也没有故意刁难，只是静静地立在廊下，看着苏小桃埋头干活的背影。

苏小桃察觉到动静，抬头见是她，连忙放下绣针起身行礼：

“见过小姐。”

张婉柔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件已修补过半的蟒袍上。那道三寸长的口子早已消失不见，上面的盘龙纹栩栩如生，金线的光泽与原衣别无二致，若非事先知晓，绝难看出修补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素色罗裙被风拂起一角，眸色沉沉，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丫鬟悄然离去。

苏小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这位张小姐实在太过奇怪，初见时恶语相向，百般刁难，转头却让丫鬟送来桂花糕与碎银；如今又一言不发地来看她干活，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在期限内完成戏衣的修补。

转眼到了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苏小桃的身上。她落下最后一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件戏衣，全部修补完毕。

她将戏衣一件件仔细叠好，放回樟木箱中。修补之处针脚细密，纹样严丝合缝，金线的光泽、孔雀羽线的质感，都与原衣一模一样。便是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也看不出半分修补过的痕迹。

恰在此时，王忠走了进来。他看到案上的樟木箱，走上前打开，一件一件地仔细查验。当他看到那完美无缺的修补痕迹时，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反复抚摸着修补处，又凑到眼前看了又看，忍不住连连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