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有人在通过其他应收款这个科目抽逃资金。”
宋恩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好像这个答案她早就猜到了。
沈非颜继续往下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还有这里。在建工程期末余额比年初增加了两千万,但附注里没有任何关于新增在建项目的说明。两千万的工程,连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这不合理。”
她翻到利润表,眼睛扫了一圈,然后又翻回资产负债表,对照着看了几遍。
“毛利率从百分之三十五突然降到百分之二十,但期间费用反而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她抬起头,看着宋恩熙,“毛利率下降这么多,通常意味着成本上升或者售价下降。如果是成本上升,应付账款和预付账款应该会有相应的变化。但我看这两个科目都没有异常波动,和去年基本持平。而售价方面,公司的核心业务是技术服务和解决方案,这几年行业报价没有大幅波动的记录。”
她顿了顿,把最关键的结论说出来:“毛利率下降和期间费用下降同时出现,而且下降幅度都不小,这在财务逻辑上是说不通的。除非收入和成本同时被人为调整过。”
“你的意思是,”宋恩熙开口,“账是假的?”
沈非颜把报表翻到现金流量表那页,指着最后几行:“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是正的四千万,但货币资金期末余额只比年初增加了不到五百万。如果现金流是真的,那货币资金应该增加四千万左右才对。差额三千五百万,凭空消失了。”
她放下报表,认真地看着宋恩熙。
“恩熙,我跟你说实话。这套报表,三张表之间对不上。资产负债表说我有这个数,利润表说我赚了这个数,现金流量表说我收到了这个数,三个数互相矛盾,就像三个人各说各话。正常的财务报表,三张表之间有严密的勾稽关系,应该能互相印证。但这套报表……”她摇了摇头,“编报表的人要么是水平太差,要么是根本没打算让它对上。”
“如果是水平差,那顶多是账做得烂。但如果是没打算对上……”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知道宋恩熙听得懂。
“他们是故意的。”宋恩熙开口,“他们把账做乱,就是不让我看清公司的真实状况。我越看不清,就越没办法插手。他们就继续掌权,继续捞钱。”
“我一定会帮你把账捋清楚的。”沈非颜说,“你给我原始凭证,给我银行流水,给我所有的合同和发票。我不看他们的报表,我自己从底稿开始重新做。”
“谢谢你,颜颜。”
沈非颜摆了摆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谢什么谢,你是我的金主,我给你干活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最看不惯这种欺负老实人的操作。做假账?糊弄谁呢?我当年考注册会计师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抓假账。你等着,我帮你把他们的底裤都查出来。”
宋恩熙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不过,”沈非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公司的原始凭证和银行流水,你能拿到吗?你那些叔父会不会不给你?”
宋恩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是公司的法定继承人。我有权利查看公司的任何财务资料。他们不给,就是违法。以我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
沈非颜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拯救。她强大、聪明、手段了得,她一个人就能把那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拯救者。
沈非颜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在那堆报表上。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可疑的项目。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比对流水、核对凭证、重新记账、出分析报告,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搞不定。
但她不觉得累。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不是完成主管交代的任务,不是月底等着发工资,而是她在帮一个人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沈非颜还在对账。中午,是宋恩熙亲自下厨做的午饭,沈非颜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疑惑,因为宋恩熙的厨艺,与她模糊的记忆里的东西有些许的相似。
两点左右,宋恩熙非要她去房间午睡一会,沈非颜不好意思,执拗地要在客厅沙发睡。
主要是这有钱人家的沙发都比普通人家的床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最近真的太累了,来到新的世界,想的太多,睡得又太少。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一触碰到那片柔软,就立刻缴械投降。
不到五分钟,她就熟睡了。宋恩熙给她盖上了毛毯,随即伸出手,不自觉的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又在触碰到她的时候,收回来。
不急,慢慢来。
她起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坐在电脑前,敲了一串代码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文字:【系统已启动。请验证身份。】
宋恩熙输入了身份验证码,随即,系统被激活。
系统:【欢迎主人回来。】
屏幕闪烁了一下,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对话框。这个系统的核心代码是她亲手写的,它不需要语音输入,甚至不需要文字。它能读取她的意识,就像读取一段程序。
宋恩熙问道:“沈非颜为什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这个沈非颜到底是谁?”
屏幕上的文字跳跃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行新的信息。
是一段回溯,一个穿书系统的日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