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恩熙逐行看下去,手指慢慢从键盘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
她看到了日志里记录的一切:系统触发,意识转移,平行时空的入口被打开。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被卷入了这个她用记忆和代码编织的世界。那个灵魂也叫沈非颜。但那个沈非颜,不是她记忆里认识的那个沈非颜。
系统:【警告:时空参数异常。当前沈非颜个体,来自平行世界。原始时间线中的沈非颜个体,已在此时间线中因意外死亡。】
宋恩熙盯着那行字,像是盯着一个无法挽回的事实。
时间线发生了偏移,这不是她认识的沈非颜,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平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和沈非颜没有任何交集。
而她认识的那个沈非颜,那个在走廊里低着头匆匆走过的女孩,那个从未被她注意过,却在死后让她追悔莫及的人,在这个时间线里已经死了。
她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她以为回到过去,就能找到那个沈非颜。她以为只要找到她,就能弥补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她以为沈非颜还是那个沈非颜,会记得她,会像从前一样偷偷看她,会像从前一样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心里。
但系统居然没有把她送回过去。系统把她送到了一个平行的世界。这里的沈非颜,不是那个暗恋了她十年的沈非颜,不是那个为她付出生命的沈非颜。这里的沈非颜,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认识她的,对她没有任何感情的沈非颜。
她花了半辈子建这个系统,花了无数个日夜穿越时间和空间,只为找到那个人。她想对她说,我也是喜欢你的,想告诉她,她不是无人在意的影子,想弥补那些年所有的错过和遗憾。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来得太晚了。即使穿越了时空,她还是来晚了。
那个人和她要找的那个人,是一样的,又不一样的。
不,不对。
她是,她就是沈非颜。只是不是那个她认识的沈非颜。
她是一个全新的沈非颜,一个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的沈非颜,一个甚至不知道她是谁的沈非颜。
她不是那个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女孩,她有自己的棱角和锋芒,她会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怼回去。
她鲜活,明亮,像一束突然照进来的光。
宋恩熙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为什么要创建这个系统,为什么要穿越时空,为什么要回到过去。
她穿越时空,不是为了拯救一个人。是为了找到一个人。无论那个人长什么样、来自哪里、记不记得她,只要那个人是沈非颜,就足够了。
她低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想起很多事,想起整理遗物时看到的那本日记,想起日记里那句让她哭了整夜的话。
她以前不认识高中时的沈非颜,这是真的。那个女孩一直在角落里看着她,而她的视线从未落在那个人身上。她们之间没有对话,没有交集,甚至没有一次真正的对视。
她对那个沈非颜的全部了解,除了回国之后知道她是裴之叙找来的她的替身以外,都来自死后翻开的日记。
那是一种迟到,充满悔意,建立在失去之上的认识。
但这个沈非颜不一样。这个沈非颜是活生生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是她可以重新认识,重新靠近的。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重来一次。不是回到过去拯救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而是在一个全新的时间线上,遇见一个全新的她。
这一次,她不想等失去了才去了解这个人。
她可以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去认识她。不是作为暗恋者去靠近她,不是作为被拯救者去报答她,而是作为两个平等独立的人,去认识彼此。
宋恩熙重新调出系统日志,找到那条记录沈非颜来源的信息。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像是划过一个人的脸颊。
她不认识她没关系。她可以重新认识她。
系统:【检测到主人心理波动,是否要尝试修正时空坐标?】
宋恩熙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修正。修正什么?把现在的沈非颜送回去,换那个沈非颜过来?
那个沈非颜已经死了。在任何一个时空里都死了。即使系统能把她的意识从死亡的那一刻提取出来,重新注入这个时间线,那也不是拯救,那是把一个已经安息的人从坟墓里挖出来,塞进一具不属于她的身体,让她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继续活着。
那不是她想做的。
她从头到尾想要的,从来不是复活一个人。
她创建系统,穿越时空,耗费无数个日夜,她只是想见一个人,想亲口对那个人说一句她生前从未听见过的话。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在任何一个时空里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