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次次都买甜嘅。”她说。
“你次次都食。”
“我唔中意食甜嘅。”
“我知。”
党一清看着他。他看着党一清。陈皮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
党一山从她枕头旁边拿起一个铁盒——不是他带来的那两盒,浅金色的盖子。他打开看了一眼,半糖陈皮。没有问是谁买的,只是拿起一条放进嘴里。半糖,不太甜,酸味和甘味叠在一起。他把铁盒放回枕头旁边,和自己带来的那两盒并排放在一起。
“鄢楦懿买嘅。”党一清说。
“佢知你唔中意食甜嘅。”
“佢知。”
党一山点了一下头。他把公文包拎起来,拍了拍妹妹的腿侧,动作很轻,像拍一只睡着的猫。
“我返上海。听朝有个会。陈皮食完同我讲,我寄俾你。”
“嗯。”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细个嗰阵,我问你点解要同人打交。你话嗰个人虾细路。我问你,你唔惊咩。你话,冇谂过惊。而家都一样。冇变过。”
他拉开门。走廊里,李柯站在几步之外,抱着文件。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党一山点了一下头,朝电梯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了。
李柯走进病房的时候,党一清正把床头柜上那份红色通缉令草稿拿起来。她抬起头。
“麦启光嘅引渡程序点样。”
“柬埔寨方面已经确认。预计两周内可以引渡返港。”
党一清点了一下头。她翻开通缉令草稿。花蟹。顾伟成。麦启光。何志荣。陈国潮。五个人,一条完整的链条。她把文件合上。
“证据链完整。够钉死佢哋。”
窗外,维港的夜色落下来了。远处鲤鱼门锚地空荡荡的。海丰号已经被拖到检疫锚地扣留。过几天会有另一艘货轮停进那个泊位,另一批货柜,另一个船长。花蟹坐在O记审讯室里,手腕上戴着手铐,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他没喝。阿宽坐在他对面。
“你想见阿头。”
花蟹没有回答。
“佢话,见你嘅时候,会着制服。”
花蟹看着桌面上的水杯。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铐链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窗外,维港的夜色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