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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第2页）

“……洛杉矶大雾，停飞三天。出入境又排了四天。所以晚了。”

李柯退后一步，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

病房里，党一山坐在床沿上。

不是椅子上。是床沿，挨着她的腿侧。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飞了十几个小时、又在机场滞留了三天、在出入境排了四天的人该有的样子他都有——眼袋很重，下巴有一道刮胡刀划的小口子，已经结痂了。

此刻他坐在她床沿上，什么也没说。他看着那颗光头和那些刚冒出来的发茬，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那片青白色的发茬。

“光咗。”

“嗯。”

“我细个都剃过光头。去军营军训嗰阵热到生热痱，索性剃晒。”他的手指还停在那截发茬上，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极薄极脆的瓷器。“生返出嚟嘅时候好似草地。一挞一挞，好丑。”

党一清没有接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下巴上那道小口子。

“又刮伤。”

“赶时间。”

“赶时间就不要刮了。”

他低下头让她看。她仔细看了看那道口子，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像确认伤口已经结痂了。党一山乖乖低着头。等她看完了，他才抬起来。

“看完了？冇事啦。”

“下次唔准。”

“知啦。”尾音拖得有点长，带一点从小到大都改不了的、只对她才会用的那种语气。不是不耐烦，是没办法。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她的额头还是凉的，他的额头是温的。

“你以后唔准再一个人冲最前面。”

党一清没有回答。

“我好惊。”他说。声音更低了。“我由细到大都信你。你话冇事就冇事，你话会返嚟就会返嚟。但今次我惊咗。我惊你唔返嚟。”

党一清没有动。她的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眉骨上轻轻扫过。他在闭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党一山睁开眼睛。

“傻仔。”

党一山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眼尾弯下来的那种笑。很好看。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很轻。

“陈皮。”党一清说。声音还是沙的，但语气是命令。

党一山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盒陈皮。甜的。从小到大都是甜的。他拿出一条，递到她嘴边。党一清张嘴，吃了。很甜。